贺铮坐在桌边,等她把最后一口馒头咽下去,才开了口。
“过两天我还得走。”
钟泠把筷子顺手搁在饭盒边上,抬头看他。
“这趟跑得更远,得往北边去,大车一来一回少说得大半个月。”他的大手还搁在膝盖上,指腹反复搓捻着那道洗得发白的裤缝,“你要是……想跟车,就早点收拾东西。”
他顿了顿,嗓音沉了半分:
“要是不想受这颠簸,我在城外给你赁个偏僻屋子,钟大福翻遍南华也找不着的那种。”
钟泠伸手拿起铝饭盒盖子,啪嗒一声扣得严丝合缝,清脆得扎耳朵。
“贺铮,你是不是压根不想带我跑长途了?”
贺铮脱口而出:“不是。”
钟泠就那么支着下巴盯了他足足两秒,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贺铮自己显然也醒过味来了,脖颈蓦地绷紧。
留在南华市?
钟大福那帮吸血鬼上次被贺铮吓退,不过是撞了大运。
下回呢?保不齐哪天就被套麻袋卖了换彩礼。
更要紧的是,陈秀丽已经冒头了。
钟泠甩掉饭盒上的水珠,脑海里闪过原书女主那张苍白瘦弱的瓜子脸。书里的恩怨大戏眼看着就要拉开大幕,她一个半道穿进来的炮灰配角,脑子进水了才往那修罗场里扎。
远离男女主,保命保平安。
贺铮这趟大解放,她跟定了。
后头两天,钟泠揣着贺铮塞给她的大团结和布票、工业券,几乎把南华市的供销社和百货大楼跑断了腿。
她先咬牙淘了个带防风罩的小煤油炉,铁皮打的,精巧结实,塞进驾驶室后座底下不占地儿。接着又配了一口双耳小生铁锅、俩蓝边白搪瓷碗、洋铁勺和竹筷,全拿老旧报纸厚厚包了几层,扎结实塞进麻线网兜里。
晃荡到布匹柜台前,她脚步定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