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驶室顶上那颗昏黄微弱的小灯泡亮着,贺铮躺在软和的后排被窝里,神思恍惚。
钟泠坐在副驾驶位置上,就着那点黄光,拿着铅笔在草稿纸上沙沙演算习题。
她长发披在肩头,眉眼沉静专注,昏黄的光晕在她长长的睫毛下投出一小片安宁的阴影。
在这冰天雪地的野地里,狭窄的车厢硬是成了一处避风的港湾。
贺铮双手枕在脑后,侧着头,目光透过那半掩的棉帘子,静静看着那个算题的姑娘。
他是个野地里没人管的孤儿,从小到大习惯了用拳头和硬骨头扛过一切风霜。
他还从未体验过这种滋味。
粗粝冷硬的心口,像被什么温软的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胀得发慌。
“那书,就那么好看?”贺铮哑着嗓子打破了沉默。
钟泠笔尖一顿,抬头看他,眼里闪着坚定而澄澈的光亮:“好看。考上了大学,就能堂堂正正去大城市,能吃饱饭,能让别人再也欺负不了我。”
她看着贺铮在阴影里轮廓分明的下颌,轻声补了一句:“贺铮,世道要变了。以后有本事的,有很多好机会,大展拳脚。”
贺铮胸口微微起伏,盯着她看了良久。
“嗯。”他扯了扯军大衣,遮住半张脸,喉咙里滚出一个低沉的字,“我睡了。”
车厢里陷入一片静谧。
外头风声呼啸,拍打着铁皮车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