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绕过车头,迎面就走来一个穿着紧身大红马海毛毛衣的女人。
大波浪卷发蓬松地堆在肩头,眼尾描着青黑的眼线,走起路来腰胯拧成了一股劲风。
“哟!这不是贺老弟吗?大半个月没打照面,把姐姐忘到脑后头去了?”女人的嗓音又脆又骚,带着常年混迹长途道上的泼辣劲。
钟泠听见别的男司机聊过她。
江梅,死了男人的寡妇,为了还债硬是咬牙考下了大车驾照,在这条九死一生的黑土道上硬生生杀出了一条活路。
往日江梅开黄腔逗贺铮,贺铮向来是黑着脸掉头就走,连半个眼神都欠奉。
可今天,贺铮却钉在了原地。
“梅姐这话说的,谁敢忘了你。”他喉结滚动,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声低哑的痞笑,那是钟泠从未见过的下流混账模样。
江梅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得花枝招展,风情万种地凑上前,涂了红指甲的手指在他坚硬如铁的胸膛上虚虚一戳:“昨晚打哪个耗子洞钻出来的,嘴巴抹了蜜似的甜?”
贺铮立在风里纹丝不动,嘴角噙着一抹讥诮的弧度,目光却漫不经心地越过江梅的头顶,砸在不远处的虚空里:“甜不甜,梅姐试过不就知道了。”
钟泠攥着袖口的手指骤然发紧。
眼前的男人陌生得可怕。以往他即便被地痞围堵,眼神也永远硬气清白,可此刻他竟能当着众人的面,将这种市井下流话信手拈来。
江梅笑骂了一句“冤家”,眼风这才落在一旁单薄的钟泠身上:“哟,你学会藏娇了?这是打哪儿顺来的娇小姐?”
贺铮的目光在钟泠惨白的脸上掠过,薄凉得不带一丝温度:“顺道捎的,邻居家的小孩儿。”
他把“小孩儿”三个字咬得格外戏谑。
钟泠胸口像被塞进了一大把吸满冰水的吸墨纸,沉甸甸地往下坠。
她深吸一口气,几步跨上前,一把死死挽住贺铮粗硬的皮夹克袖管。
“我饿了。去吃饭。”她咬着牙,逼着自己直视他。
贺铮没甩开她,只是转过头,对着江梅扬了扬下颌:“馆子走起?一起对付两口。”
小饭馆里弥漫着猪油焦糊和汗臭的气味,三人围在一张油腻发黑的四方木桌旁,贺铮和江梅并排坐着,钟泠坐在贺铮对面。
“这趟卸完货去我那儿落脚,姐托人弄了半扇新鲜大骨,给你炖透了补补腰。”江梅一边夹菜,桌子底下,一条裹着紧身健美裤的腿若有若无地伸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