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子踩在冻硬的黄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宽阔坚实的脊背在苍茫暮色中显得格外扎眼。
钟泠也裹紧棉袄跳下了车。
她小跑着钻进路边亮着微弱黄光的供销社和熟食铺,掏出毛票,买了一斤散装烈酒,又称了半斤油纸包的卤牛肉和一小包炒花生米。
她把东西揣在怀里,轻手轻脚钻进驾驶室后排的棉垫子上,一把将那道深蓝色的粗布帘子拉得严严实实,把外头的呼啸风雪彻底挡死,在冰冷铁皮车厢里硬生生隔出一个逼仄私密的天地。
防风罩小煤油炉被划柴点亮,微弱的蓝黄色火苗摇曳跳动,迅速在狭小的空间里烘出一团带着柴油味的暖意,驱散了骨头缝里的寒气。
她把旧报纸铺在床板上,摊开卤肉和花生米,又拿出两个洗得发亮的搪瓷茶缸,给其中一个倒了大半缸子清冽辛辣的白酒,另一个只倒了个底儿。
做完这些,钟泠咬着唇,伸手脱掉了身上笨重宽大的蓝布棉袄,里头只穿着一件极贴身的细线黑毛衣。
起伏饱满的曲线在昏黄火光下一览无余,纤细的腰肢盈盈一握。
她抬手抓乱了发辫,让几缕乌黑微卷的发丝慵懒地垂在修长白皙的颈侧,这才抱膝坐回新弹的厚棉被上,呼吸微乱地听着外头的动静。
“咔哒”一声,车门被大力拉开,灌入一股刺骨的寒风。
贺铮带着浑身扑鼻的冰碴子味钻了进来,高大的身架瞬间把车厢压得满满当当。
他反手摔上车门,顺势将副驾驶的车窗摇下一条两指宽的缝隙透气。
等他掀开那道深蓝粗布帘子时,看清车里的景象,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报纸上的酒肉冒着热气,煤油炉跳着火苗,而坐在棉被中央的姑娘,脱得只剩贴身薄毛衣,雪白纤细的脖颈晃得人眼晕。
“你不知道老子开车不碰酒?”贺铮脱下军大衣随手甩在靠背上,眉头拧成一个死疙瘩,嗓音低沉,带着不易察觉的戒备。
钟泠端起那个浅底的茶缸,当着他的面抿了一小口。辛辣的烈酒烧过喉咙,呛得她剧烈咳嗽起来,眼圈瞬间泛起一片水雾朦胧的娇红。
“天冻得能掉耳朵,喝两口暖身子……再说睡上一大觉,明早酒气早散干净了。”她仰着脸,声音又软又糯,带着被酒气熏出来的微哑,水汪汪的眸子勾子似的锁在他身上。
贺铮盯着她那张艳若桃花的脸,喉结重重滑动了一下,什么话也没说,端起盛满酒的搪瓷缸子,仰头猛灌了一大口。
烈酒入喉,像吞下一团炽热的炭火,混着小空间里姑娘身上那股温软发甜的幽香,激得他脑门上的青筋突突直跳,浑身血液都跟着躁动起来。
两人并排挤在狭窄的铺上,中间隔了不到一拳的空当。车窗缝隙里钻进来的冷风打在帘子上,却怎么也吹不散车内蒸腾的燥热。
钟泠的身子软软地往他身侧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