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杂院门前的青石板路常年失修,坑洼里积着尚未化开的冰水,墙角的青苔在冬日的阴冷中散发着潮湿的土腥味,巷弄深处偶尔传来几声有气无力的狗吠。
贺铮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跟在身后的钟泠。
他不说话,只是从工装裤口袋里掏出一叠厚实的纸币。
“拿着。”
钟泠看着那叠钱,脚步往后退了半寸,双手背在身后死死交握着,就是不肯接。
“我不要,这是你跑长途的辛苦钱,我拿了算怎么回事。”钟泠固执地摇头。
贺铮的手停在半空,眉头渐渐拧成了一个死疙瘩,往前逼近了一大步。
“拿着。”他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比刚才沉了些,拿着钱的手又往前递了递,几乎要碰到她的胸口。
钟泠抿着唇,胸口微微起伏,倔脾气也跟着上来了。
“说了不要就是不要,我又不是讨饭的,用不着你可怜。”她偏过头,看着墙角那堆破砖烂瓦。
贺铮没了耐心,直接抓起她垂在身侧的纤细手腕,把那叠钱硬塞进她柔软的手心里。
男人的掌心极烫,带着握大卡车方向盘磨出的硬茧,刮过她手背细腻的皮肤时带起一阵让人无法忽视的战栗。
“给你就拿着,哪来那么多废话。”贺铮松开手,往后退开半步拉开距离,语气硬邦邦的,像是在训一个不知好歹的小孩。
钟泠低头看着手里那叠带着体温的钱,厚厚的一沓,少说也有一百多块。
她抬起头想把钱塞回给他,贺铮却已经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跨进了大杂院那道斑驳的月亮门,连个背影都没给她多留。
钟泠站在原地,手指慢慢收紧,把那叠钱紧紧攥在手心里。
算了,她知道自己犟不过贺铮,正好自己缺乏卖茶叶蛋的启动资金,大不了以后赚了钱再还他。
钟泠回到自己家里,把那扇掉漆的木门反锁上,靠在门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屋子里冷得像个冰窖,连个取暖的火盆都没有,她走到那张缺了一条腿、用半块砖头垫着的木桌前,把钱放在桌面上,一张一张地理平整。
加上她之前自己攒下的一些零碎毛票,现在统共有两百多块了。
在这个连吃顿肉都要算计半天的年头,两百块钱绝对算得上一笔巨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