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泠把门反锁,在木桌前坐下。
桌上铺着一张旧报纸,上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今天赚来的毛票和钢镚,一分、两分、一角、两角的硬币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金属的光泽。
她把钱一张张理平整,手指有些不听使唤。
今天在火车站出站口的冷风里足足站了一早晨,手背上已经泛起了一大片青紫红肿。
她把钱小心翼翼地收进贴身棉袄的内兜里,站起身,走到墙角去拨弄煤炉子里的残火。
火苗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只能勉强维持着屋里一点微薄的温度。
“咚、咚、咚。”
有人敲门,力道沉得发闷。
钟泠拿着火钳的手停在半空,几星煤灰扑簌簌地掉在地上。
她走到门后,没有出声,隔着薄薄的门板听外面的动静。
外面的人站得很稳,没有来回踱步的杂音。
鞋子踩在门外青石板上的动静她太熟悉了,那种规律、沉闷、带着十足分量的脚步声,整个院子里只有一个人会有。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拉开门闩,木门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贺铮就站在门外的风雪里。
他黑沉沉的眸子低垂着看她,视线越过她的肩膀,在冷清逼仄的屋里扫了一圈。
屋子里冷得跟冰窖没两样。
钟泠没有让开身子,一只手搭在门框上,冷冰冰地挡住他的视线。
贺铮没有废话,直接往前迈了一大步。
扑面而来的浓重寒气和男人逼人的压迫感逼得钟泠不得不往后退了半步。
他顺着空当直接挤进了屋子,反手“砰”的一声将木门关严。
屋子本来就小,他这一进来,高大的身架几乎把整个过道都填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