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推着木板车,顶着漫天的白毛风,一步一步重新扎向了火车站。
出站口的人流依旧行色匆匆。
钟泠照旧占住老位置,揭开大铁锅的棉被垫,蒸汽如滚滚白雾腾空而起。
“五香茶叶蛋,热乎的茶叶蛋,两毛一个,三毛俩——”
她戴着宽大的灰手套,熟练地拿铁勺舀蛋、找零、撕油纸包好递过去。
虽然手套大了收钱有些笨拙,但手背上的冻疮当真没再被寒风刮裂流血。
忙乱的间隙,她的目光总会下意识地掠过十几米外的那根水泥大方柱。
柱子后面空空荡荡,只有几个缩着脖子裹大衣的赶车客。
那个穿着黑色翻领工装服的高大身影,一次也没再出现。
接连几天,钟泠每天天不亮就出摊。
她的茶叶蛋入味深、卤料正,渐渐攒起了一批熟客。
周围卖烤地瓜、卖炒葵花籽的摊贩看她的眼神,也慢慢从起初的鄙夷变成了眼红与嘀咕。
但始终没人敢真上来砸摊子——几天前那个被贺铮当场拧脱臼的二流子,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在这一带露过面。
这天傍晚,铅灰色的天幕压得极低,细密的雪粒子扑簌簌砸落,在滚烫的铁锅盖上转瞬化为一缕缕白烟。
钟泠卖光了锅里的最后一颗蛋,正搓着手准备收摊。
旁边一个推着板车卖碎布头的大婶凑了过来,眼神有些闪烁,压低声音道:“闺女,你这几天太扎眼了……街角那帮整天瞎晃荡的二流子盯你两天了。明天换个背风的地界摆吧,快走!”
钟泠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
她顺着大婶示意的方向斜斜瞥去。
风雪弥漫的街角,三个穿着破旧绿军大衣的年轻痞子正缩着脖子朝这边打量,手里若隐若现地拎着缠了黑胶布的铁棍和半截砖头。
钟泠心口沉了沉。
她不动声色地将手套摘下塞进口袋,双手握住推车木把,手背上的筋络绷得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