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候,她不仅护不住这笔辛苦钱,还得惹一身甩不掉的麻烦,家务事外人根本插不上手,她只能靠自己躲。
最重要的是,她真正要走的路是考大学。
离高考只剩不到半年的光景,天天起早贪黑在冷风里站着,回来还要做准备工作,买鸡蛋买香料,煮鸡蛋,她连翻书的精力都没有。
可现在去省城,还没想到谋生的法子,怎么支撑自己的生活呢?要是不走,钟大福再上门,她又该怎么应付呢?
钟泠一时间没了头绪,索性把课本拿出来,摊在木桌上看。
书页上的铅字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她强撑着精神看了没几行,眼眶便酸胀得厉害,像是有细针在扎。
喉咙里更是像吞了一把粗砂,每咽一次口水都牵扯着整个呼吸道生疼。
这几天在火车站出站口的风里站得太久,昨晚又在巷子里跟那几个混混耗了力气,再加上被贺铮那几句冷透骨头的话一激,她这具本就缺乏营养的身体,终于彻底熬不住了。
钟泠合上书本,撑着桌沿站起身,想去暖水瓶里倒杯热水润润嗓子。
双腿却软得像踩在棉花上,眼前一阵阵发黑,金星乱冒。
她跌跌撞撞地倒回床上,连脱掉外衣的力气都没有,直接拉过那床旧棉被裹住自己,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屋子里的煤炉子早就熄透了,连一点余温都没剩下,刺骨的寒气从地砖缝里直往骨头缝里钻。
贺铮昨晚从钟泠屋里出来后,他就在院子里抽了半宿的闷烟,脚边的烟头落了一地,连着几口吸进肺里的冷空气,都没能压下心头那股无名火。
那丫头嘴硬得像块石头,非要逼着他承认点什么,他偏不遂她的愿。
他这样的条件,哪有资格去招惹一个满门心思要考大学、前途无量的清白姑娘。
可一想到昨天她被二流子缠上,差点出事,他还是放不下心。
他接了个长途,这次出车又得半个月之后才能回来,临走之前,他站在钟泠的门口,犹豫着。
往常这个点,她已经推着那辆借来的破木板车,顶着风雪去火车站了。
今天那扇门却严丝合缝地关着,连一丝缝隙都没透出来,烟囱里也没有半点生火的青烟。
他的眉头渐渐拧成了一个死疙瘩。
不出来正好,省得他看了心烦,也省得他总是不受控制地想去管她的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