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泠推开宿舍门,抬手就把贺铮那块破手绢扔在了铁丝床上。
那男人满手粗粝老茧带来的滚烫触感,仿佛烙铁印在皮肉上,搓都搓不掉,惹得她掌心隐隐发燥。
拉严实蓝白条纹窗帘,钟泠从床底下拽出那个掉了漆的铁皮饼干盒。
拆开一层又一层的旧手绢,里面码得齐整的是一沓崭新的“大团结”,中间还夹着几张省城通用的紧俏肉票和粮票。
她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将这叠钱与之前那笔原封不动地锁进铁盒最深处。
“咔哒”一声,铁扣咬死。
等以后熬到毕业分配进大医院,她一定要把这些钱连本带利换成钢镚儿,劈头盖脸砸在贺铮那辆冒黑烟的破卡车引擎盖上!
既然他那辆副驾驶什么阿猫阿狗都能爬上去坐,就少在她面前装什么及时雨宋江。
账算清,路走宽,老死不相往来,就得这么干干净净。
*
周三中午,第三食堂。
红砖水泥地面上泼着洗菜的油汤,空气里飘荡着水煮白菜和隔夜猪油的酸馊气。
“有些人啊,真不知道哪来的脸皮,天天穿着打八层补丁的灰褂子在系主任眼皮底下晃悠,哭穷给谁看呢?”
临床二班的文艺委员晃着铝饭盒,那尖细嗓门恨不得扯到隔壁打菜窗口。
钟泠站在队伍最末端,两指捏着饭菜票,面无表情,甚至在心里飞速背诵十二对脑神经。
排在前面的陈秀丽脊背一僵,攥着饭盒的手指节掐得发白,终于忍无可忍地扭过头去。
“我凭真本事考的年级第一!有能耐成绩单上压我一头,少在这嚼舌根抹黑劳动人民!”
文艺委员翻了个惊天动地的白眼,手里的大铝勺敲得饭盒哐当乱响:“哟呵,年级第一了不起啊?年级第一就能把宿舍六个人轮流用的热水瓶偷偷抱回自己床底下藏着?装什么无辜白莲花呢!”
陈秀丽眼圈瞬间泛红,嘴唇抖得跟筛糠一样。她一转头,冷不丁瞥见了队伍后头的钟泠,眼神顿时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蹭地亮了。
“钟泠!”
陈秀丽连队都不排了,端着空饭盒直愣愣朝她扑过来,一把挽住钟泠的胳膊:“咱俩可都是南华出来的老乡!我妈常说远亲不如近邻,这省城里头,我就数跟你最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