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两只粗壮的胳膊死死把着方向盘,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目不斜视地盯着前路,把钟泠当空气。
钟泠揉着泛红发青的手腕,看着窗外倒退的红砖平房和电线杆,知道这不是回医科大的路。她抿着嘴角,偏着头,任由车窗缝里灌进来的冷风抽打着脸颊,一声不吭。
车子最终拐进医学院后街背阴处的一片筒子楼外。
熄火,拔钥匙。贺铮跳下车,拉开车门朝钟泠伸出手。
那只手掌宽厚得惊人,掌心全是握方向盘磨出的老茧,指缝里还带着洗不干净的机油黑渍。
钟泠垂眼看了一眼,没搭理,自己扶着铁门框跳下来。贺铮的手在半空僵了半晌,最后恶狠狠地插回翻毛皮夹克的衣兜里。
他黑着脸走在前头,靴底踏在湿冷的水泥路面上,发出沉重的钝响。穿过两条黑黢黢的窄巷,他在一栋二层筒子楼底层的木门前停住脚步。
钥匙在锁孔里粗鲁地拧了两下,门“吱扭”开了。
他推开门,伸手拉下门边的拉线开关,昏黄的灯光填满了这个不大的房间。
钟泠站在门口,目光飞快扫过屋里。四十平方左右,收拾得干干净净,床、桌椅、衣柜一应俱全。
靠墙一张木板床,被褥叠得方方正正。桌上摆着保暖瓶和两个搪瓷缸子。
钟泠转过头,看着站在门边显得有些局促的贺铮。
“你什么时候在省城租的房子?”她走进去,指尖轻轻划过那张一尘不染的木桌。
贺铮靠在门框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点火,就用牙齿轻轻咬着过滤嘴。
“有时候拉货路过省城,总不能老睡车里,就随便找了个落脚的地方。”他含糊地应了一句,就是不去看钟泠的眼睛。
钟泠看着他这副别扭样子,心里那点委屈散了大半,生出一种隐秘的欢喜。
这男人嘴上说着不带她玩了,却在她念书的城市里、学校附近,悄悄租了个房子。
她往前走了两步,停在离贺铮只有半米远的地方。
“随便找的落脚处?”钟泠微微仰起头,看着他叼着烟的嘴角,“怎么,准备随时带别的妞儿回来解闷,怕住招待所查结婚证啊??”
贺铮咬着烟的动作停住了。
他低下头,目光终于落回钟泠脸上。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压着一团火,他把嘴里的烟拿下来,捏在指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