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荫道上,倒春寒的冷风卷着枯叶刮得呜呜作响。
章含烟手里捧着钟泠顺手塞给她的一大包油纸裹着的关东红松子,亦步亦趋地跟在后头,看钟泠的背影宛如在瞻仰隐蔽战线下来的特种兵王。
“我的亲娘四舅奶奶……”章含烟咔嚓捏碎一颗松子,震撼得险些咬了舌头,“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的电表!刮肥肉汤子验色谱!还有藏在枕头里的二号备份!你这脑瓜子里装的怕不是精轧无缝钢管吧?!这要是搁解放前,军统的特务头子落你手里,骨头渣子都得被你刮下来称重!”
钟泠神色如常,抬手将大衣领口向里拢了拢。内衬边沿那丝若有若无的雪狐皮温热,隔着羊毛衫熨帖在锁骨上,平添了几分沉稳的底气。
“这叫防御闭环。”钟泠目不斜视,“蠢货习惯用降智手段走捷径,但只要把每一步因果铁轨铺死,把所有漏洞全堵上水泥防爆沙袋——”
她停下脚步,冷眼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语气讥诮而决绝:
“就算天上真有哪个王八蛋在敲键盘写剧本,他也得老老实实搬出唯物辩证法,跟我讲基本物理定律。”
“……虽然听不懂,但听着怪吓人的。”章含烟嘴里嚼着喷香的松子,含糊嘟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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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药理理论大课,魔幻现实主义的戏码如约上演。
傅明修端坐在第一排正中央,整整两节课,面前那本崭新的苏联原版教材连封皮都没翻开过。
他那张原本清高冷峻的高干子弟俊脸,此刻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强行拧成了向日葵,全方位、无死角地锁定在斜前方陈秀丽的脑勺上。
陈秀丽咬着铅笔头,稍微蹙一蹙柳叶眉,傅明修便如遭雷击般瞬间动弹,极其熟练地递过去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考点解析。
那奴颜婢膝的姿态,行云流水得像是在脑子里预演了八百遍。
钟泠坐在阶梯教室最后排的死角里,撑着下巴,冷眼旁观。
剧情修正力的催眠效果确实霸道,硬生生把一个前途无量的医学天才,爆改成了一条随叫随到的剧情血包舔狗。
下课铃刚响,傅明修就迫不及待地站起身,抢着帮陈秀丽拎起印着红五星的布书包,两人一前一后并肩而出。周围不明就里的同学们艳羡地窃窃私语,满嘴都是“金童玉女”、“天作之合”。
章含烟收拾好文具盒走过来,趴在钟泠桌前,翻了个惊天动地的白眼:
“呸!瞧他那副贱骨头样!从前端得跟个二世祖似的拿鼻孔看人,现在倒好,颠儿颠儿给人当长工使唤,真是活久了什么烂戏都能撞见。”
傍晚开饭点,食堂窗口前照例排着长龙。
钟泠和章含烟端着搪瓷盆刚排到中段,前头猛地爆出一声尖锐的女人啼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