撑得肚圆后,章含烟又从棉袄内兜里神秘兮兮地掏出两张皱巴巴的票,硬扯着她钻进了隔壁的工人文化宫。
这个年代的“爱情片”是个新鲜物,大礼堂里挤满了闻风而至的年轻男女。空气里弥漫着烟叶、瓜子和劣质发油的古怪气味。
大银幕上映着的黑白片子,画质粗得像砂纸磨过。
穿厚蓝棉袄的男女知青隔着两步远,连手指头都没碰一下,正对着远山朗诵革命诗篇。
可就是这么寡淡干净的情节,已让周遭的小年轻们看得面红耳赤,黑暗里瓜子皮嗑得像爆豆似的响。
钟泠本只想闭眼躲个清净,哪成想目光扫过银幕上男主角那身洗得褪色的工装棉服,脑子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毫无防备地就崩断了。
那抹洗得发白的深蓝,活脱脱就是那个开大货车的糙汉常年穿在身上的行头。
紧接着,那个浑身肌肉坚硬如生铁的男人、那张下颌生着硬茬胡须的锋利面孔、还有那双野性难驯的眼睛,就这么横冲直撞地撞进了梦里。
真是疯魔了。
她在省城受着高等教育,白日里清清白白当医学生,夜里骨头缝里却反反复复烙着那个男人的手劲和呼吸,像中了邪。
与此同时。
距离省城三百里开外的盘山省道上。
漫天风雪如白毛般呼啸肆虐,一辆挂满惨白冰霜的解放牌重型卡车,正发出困兽般的震天轰鸣,雪亮的大灯如利刃般撕裂浓黑的风雪,往省城方向狂奔疾驰。
窄小的驾驶室里,仪表盘泛着幽暗昏黄的微光。
贺铮嘴里斜叼着半截快燃尽的香烟,满布血丝的眼底翻涌着骇人的戾气。
他光着一只手腕,古铜色的小臂上青筋暴凸,死死扣着冰凉生硬的方向盘,脚下的油门早已踩到了底。
长途跑了这么多天,塞外零下三十度的风雪没冻死他,心头那股火反倒越烧越邪性。
一闭眼,全是那个软得像水,嫩得要命的女人,她掉着泪往他怀里缩的模样、她被掐着腰颤声求饶的调子,像千万只蚂蚁在他骨髓里爬。
贺铮狠狠吸了最后一口烟,将烟蒂掐灭在铁皮挡板上,喉结狠狠滚了滚。
他快被逼疯了。
今晚就是把这铁王八开散了架,他也得冲进省城,把那个招人疼的娇包狠狠抓回怀里,连皮带骨吞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