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垫在粗重的压迫下发出酸涩的呻吟,混着两人近乎失控的喘息,将她整个人溺毙在无边无际的泥沼里——
“喂,瓜子还要不要了?”
一声脆生生的京片子毫无预兆地在耳边炸开。
钟泠猛地一颤,倏地睁开眼。
电影大礼堂里昏暗的光线刺入眼帘,银幕上的男女主人公正站在向日葵地里深情朗诵。
身边坐着的章含烟正抓着一把烤焦的葵花籽,狐疑地偏过头瞧她。
梦碎了。
可心口那股狂乱的心跳,几乎要撞断肋骨。
后背冷汗涔涔,腰侧仿佛还留着被那只满是糙茧的大手狠狠掐过的酸胀错觉。
钟泠抚着发烫的后颈,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这才彻底还了魂。原来是在工人文化宫看电影,自己竟靠着硬木椅背睡了过去。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就进了腊月,省城的大街小巷都飘着冻白菜帮子混着劣质煤烟的呛人气味。
今天上午期末大榜一贴,章含烟便彻底没了顾忌,顶着被刮得通红的脸蛋,拉着钟泠直奔红星国营饭店。
“今儿个都别跟我争,谁抢跟谁急!姑奶奶我总算要熬出头,回四九城享福去了!”
章含烟拍在油腻柜台上的,是两张硬邦邦的“大团结”,还有一叠全国通用粮票和副食券,砸得正打瞌睡的胖服务员眼皮直跳。
“两盘红烧大肉,一只扒鸡,再来一条糖醋鲤鱼!要是有汆丸子汤再整上一大海碗,大白面馒头先上十个!”
服务员翻着白眼扒拉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成一片,斜睨着这俩出手阔绰的年轻姑娘,慢腾腾地撕下几张油腻腻的饭票。
钟泠挑了个靠窗的桌子,用刚打来的滚水烫着粗瓷大碗,顺手用筷头刮去桌面上结成硬壳的陈年老油。
“点这么多,你是打算在火车上办席呢?”
章含烟拉过长条凳坐下,当场抓起生蒜利索地剥起来:“你懂什么,这叫洗晦气!在省城医科大啃了半年窝窝头,今儿个必须得见着满嘴流油才算完。”
热腾腾的荤腥端上来,两人半点没客气。
章含烟毫无半点京城大院姑娘的矜持,扯着鸡腿大口嚼,最后连鱼盘里的浓汁都被她拿白面馒头蘸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