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来的车?”钟泠小跑过去,鞋底在雪地上留下一串印子。
“跟隔壁老赵借的。”贺铮把烟头扔了,用脚碾灭,“上来。”
她熟练地跳上自行车后座,伸手搂住男人精壮的腰。
贺铮脚下一蹬,自行车稳稳地滑了出去,冷风迎面吹来,却被前面宽阔的后背挡得严严实实。
百货大楼里人挤人。快过年了,柜台前的队伍从这头排到那头,空气里混着炒瓜子的焦香、糖果的甜腻。
贺铮走在她前面半步,右手虚虚搭在她肩头,手掌悬着,没真按下去,但把她圈在自己身侧。有人挤过来,他肩膀一横,那人就被挡开了。
卖肉的柜台前队伍最长。案板上挂着半扇猪,白花花的肥膘,红白相间的五花,油光锃亮。胖售货员握着砍刀,梆梆梆剁排骨,砧板震得直晃。
“同志,五斤五花,两根排骨。”钟泠把肉票和钱拍在柜台上,指着最肥的那块。
售货员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脸圆,眼睛小,扫了钟泠一眼,又扫了贺铮一眼。
贺铮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袖口磨毛了边,裤腿上还沾着干了的泥点子。
钟泠呢子大衣,红围巾,脸白净,手指头细嫩。
售货员嘴角一撇,刀一歪,切了块瘦肉多肥肉少的边角料,往秤盘上一扔。
“就这块,爱要不要。”秤杆一拨,眼皮都不抬。
钟泠眉头拧起来,刚要说话,贺铮已经上前一步。
他个子高,柜台的光线被他挡了个严实,阴影直接罩在售货员脸上。
他没吭声,把袖子往上一撸,小臂上肌肉绷着,几道旧疤横七竖八。
他手撑着柜台边沿,黑沉沉的眼睛盯着售货员,不说话。
售货员挥刀的手悬在半空。她咽了口唾沫,眼珠子往旁边瞟了瞟,又转回来。原本梗着的脖子缩了缩。
“换……换一块。”她声音矮了半截。
贺铮敲了敲案板,指节叩在木头上的声音闷闷的。“这块不行。”
售货员没再吭声,把那块边角料扒拉回来,重新切了一块肥膘足有三指厚的五花肉,又挑了两根肉多的肋排,上秤,用油纸包好,递过来的时候手还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