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秦寡妇掖了掖棉袄领子,尖着嗓子帮腔:“可不是嘛!平时瞧着就横眉立目的,哪像个安生过日子的?今儿算是叫大家伙儿抓了现行!”
劳改犯?
现行?
这几个字像尖针一样扎进钟泠耳朵里,激得她四肢百骸一片冰凉。
她们在说谁?难道是贺铮?这件事跟贺铮有什么关系?
“公安办案!闲杂人等全退后!”周礼沉声暴喝。
大李和小王两膀子用力,生生从看热闹的人墙里豁出一条道来。
钟泠像丢了魂似地跟在后头,脚底下软得像踩着棉花。
屋门大敞着,门槛上拖出一道刺目的暗红血痕。屋里的陈设一览无余地撞进眼帘——
贺铮就站在正屋当中。
他身上还穿着她亲手挑的那件藏青色新棉袄,只是衣襟、前胸、袖管全叫鲜血浸透了,黑红一片。
他右手死死攥着那把生锈的剔骨刀,黏稠的血珠正顺着刀尖“嗒、嗒”砸在洋灰地上,砸在炉火残存的暗红煤渣旁。
在他脚边,钟大福直挺挺仰面躺着,身底下一大滩深黑发紫的血浆已经淌到了桌腿旁,整个人悄无声息。
听见动静,贺铮侧过头来。
他冷硬的下颌线绷得极紧,半边侧脸上溅着几星暗红的血沫子,那双深黑的眸子直直越过人群,撞上了门槛外的钟泠。
钟泠浑身的血液唰地退了个干净。
这一幕,这一幕太熟悉了,原书里那段让人毛骨悚然的文字变成了真实的场景。
书中写着,反派贺铮屠杀满院之后,浑身是血地站在大杂院里,他手里提着刀,脚下踩着尸体,眼神冷漠地看着公安,最终被公安拿着枪制服。
她努力了这么久,以为自己改变了剧情,改变了自己贺铮的命运。
就在一个小时之前,她还憧憬着跟贺铮一起在未来的好日子。
可是宿命的齿轮并没有因为她的努力而停止转动,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把贺铮重新推回了这个满是鲜血的既定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