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心底极轻地念了一句:都过去了。你受的苦,到这儿了。以后我替你好好活着。
站起身时,她身子冻得晃了晃,额角沾着黄泥与残雪。
还没站稳,一只滚烫结实的大手猛地攥住了她冻僵的小手。
贺铮拉她起来,把她那双冰凉的手拢进自己粗粝宽大的掌心里,带着厚茧的掌纹发狠地来回揉搓着,试图把那股刺骨的阴寒硬生生逼退出去。
“走了。”他哑声吐出两个字,松开手,抓起大衣裹在身上,拎起铁锹迈开大步。
寒假余下的日子短得抓不住。
出了正月,贺铮托车队揽了个往省城送工业轴承的货运活儿,开着那辆饱经风霜的绿色解放牌大卡车,送钟泠返校。
路面坑洼不平,卡车颠簸了整整五个多钟头。驾驶室里弥漫着刺鼻的柴油味和老胶皮的焦糊气,钟泠额头虚弱地抵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
贺铮单手把着沉重的方向盘,右手一捞,把叠在身后的军大衣劈头盖脸扔到她怀里。
“老实捂着,”他目视前方的土路,语气硬邦邦的,眼尾却扫了她一眼,“离省城还有几十里地,别冻着。”
钟泠抿着唇,把脸埋进宽大的大衣领子里。
大衣沉甸甸的,里头全是男人身上的味道,霸道地将她整个人裹了进去。
车子最终在医学院后街那栋灰突突的筒子楼外熄了火。
车门刚一推开,冷风倒灌。
贺铮跳下车,绕到副驾驶座一把拉开车门,见钟泠两腿打飘,索性伸臂掐着她的细腰,连抱带提地把人稳稳搁在马路牙子上。
他反手从后车斗扯下厚重的铺盖卷,往肩上一扛,大步流星扎进了昏暗逼仄的楼道。
钟泠提着装满换洗衣物的网兜小跑着跟在后头。
木门“吱呀”一声推开,屋里扬起一层细碎的浮灰。
贺铮把铺盖卷往硬板床上一扔,连口热气都没歇,径直挽起蓝布工装的袖口,露出结实的小臂。
拿笤帚扫地,倒掉炉膛里的旧煤渣,重新引燃木柴换上新蜂窝煤,动作利落得像是在自己家。
钟泠坐在床沿上,看着他高大的身板在狭小屋子里忙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