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泠拖着酸胀的腿回到大队部安排的砖瓦房,刚准备打水洗去半腿泥浆,就听见外头传来老牛车“嘎吱嘎吱”的动静。
这鬼天气,还有人来?
她擦了把手,掀开门帘走出去。
那辆破牛车碾过满地泥泞,停在打谷场边缘。
拉车的黄牛喘着粗气,喷出一团白雾,大滴的雨水顺着牛毛往下淌。
傅明修率先从稻草堆里跳了下来。
他那身在省城里总是熨帖得没有半点褶皱的中山装,此刻溅满了黄泥点子,袖口处甚至蹭了一大块未干的牛粪残渣,狼狈到了极点。
陈秀丽坐在车辕上娇呼了一声,伸出纤细的手腕等着人扶。
傅明修转过身,接住那只手把人从车上拉下来。结果陈秀丽脚上那双锃亮的小皮鞋,直接踩进半尺深的烂泥坑里,“吧唧”一声,泥水溅了她半身。
她尖叫着往男人怀里缩,双脚乱蹬,活脱脱像只炸毛的野鸡。
钟泠站在屋檐下,冷眼旁观这出荒诞的戏码。
我尼玛!这是逮住她不放,非得薅光她这只羊的羊毛是吧?身为炮灰女配,就非得给男女主的感情线当垫脚石?
钟泠心里暗骂,恨不得对着这贼老天竖个中指。
她转过身,“哐当”一声把搪瓷盘丢进木盆里,水花溅起半尺高,弄湿了她的粗布裤腿。
只要不跟这两人凑在三尺之内,那股令人作呕的控制力就休想再上她的身。她连半个眼神都懒得分过去,“砰”地一声关紧了房门。
另一头,大队支书赵老汉已经敲完铜锣,搓着手迎了上去。
那张满是沟壑的老脸上挤出热络的笑意,省城来的大学生可是金贵人,更别提是来治寄生虫病的。
陈秀丽理了理耳边被雨水打湿的碎发,甜着嗓子喊了声:“大队长辛苦了。”
傅明修却僵在原地,没有马上搭腔。
他脚底沾着厚重的黄泥,脑子里的那团浆糊,却像是被火车站那一记响亮的巴掌扇出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连日来的舟车劳顿让他疲惫不堪,但更折磨人的,是那种毛骨悚然的“割裂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