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仰起头,目光顺着他流汗的下巴一路扫到那颗吞咽滑动的喉结。
“有很重要的事,得当面跟你说。”
她没理会他下意识后撤的半步,又逼紧了些。
贺铮低下头,灼热的鼻息扫过她的额发。
“去我宿舍里。”他嗓音更哑了,偏过头避开她水亮的眼睛,“这儿全是机油,我去洗手,你进屋坐。”
宿舍里陈设简单得近乎简陋。一张单人木板床,一张掉漆的桌子,窗户半敞着。
贺铮在水槽边搓了半天手才走进来,余光扫过她白净的脸颊,眉头微皱:“南方的饭不养人?下巴尖得能戳人。脸白成这样,晕车了吧。”
他找了个干净的搪瓷缸子,用暖壶里的开水里外烫了两遍,才倒了半杯温水推到桌角。
钟泠没喝水。
她把包搁在桌上,拉开拉链,从最里层抽出那张被折叠了无数次的红头文件。
纸张边缘都攥起了毛边,上面京市医科大的大红公章刺目鲜艳。
“学校给我发了去京市进修的名额,三年。”
她说话时,眼睛一直盯着贺铮擦手的那块毛巾,完全不敢抬头看他的表情。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白杨树叶被风吹得哗啦啦直响。
钟泠呼吸都揪紧了。
她就怕,怕他听完这话之后,又要拿出以前那套说辞,说自己是个跑长途的糙汉子,配不上大学生,怕这个骨子里透着傲气又自卑的男人,顺水推舟让她远走高飞。
“我去了京市,要是那边分配了工作,可能都回不来南华了。”
她故意把情况说得更糟,想要逼出他心底最真实的反应。
“你要是不愿意我去,我明天就回学校把名额推了。”
钟泠抬起头,语速又急又快,根本不给对方开口打断的空当。
“其实去不去也无所谓,留在省城我也能分个好单位,我不想跟你分开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