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泠走到床边,手指在粗糙的床单上划过。
贺铮常年在外面跑长途货运,风餐露宿,大半时间都在货车里对付着睡觉。
他回车队宿舍的日子,十个指头都数得过来。可他们俩隔几个月才能见上一面,每次见面,这男人都折腾得她连哭求的力气都没有。
他正值壮年,需求旺盛得像个无底洞。
这样聚少离多的日子,他一个人在外面跑车,身边要是真有个坏心眼的女人故意凑上来勾引,他能把持得住吗?
当初在大院里,那个寡妇秦红不就找着借口往他身上扑?
这世上见色起意的人多得是。
钟泠心里泛起一点酸溜溜的念头。她弯下腰,拉开了桌子的第一个抽屉。
里面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码着几张全国通用粮票、一卷皱巴巴的毛票,还有一本磨破了皮的驾驶证。第二层放着两把沾着油污的扳手、几卷黑色绝缘胶布。最后一层是几本货运登记册,用黑色的钢笔字记录着出车的时间和路线。
里里外外翻了一遍,没有任何女人的东西。连一根长头发或者一抹雪花膏的香味都没找见。
她的目光落到墙角的木柜上,走过去拉开柜门,一股混杂着烟草味和独属于他身上那股阳刚气息扑面而来。
柜子底层胡乱堆着几件换下来的脏衣服。
钟泠蹲下身,把那些脏背心和工装裤抱在怀里。布料上沾着厚厚的灰尘和黑色的机油,硬邦邦的。
她找了个洋铁盆把衣服装上,端着盆往外走。
门外的日头开始偏西,空气里的燥热却一点没减。院子里停着两三辆大解放货车,好几个修车的工人正蹲在车轮旁边抽烟聊天。
钟泠沿着墙根走到院子角落的水槽边,拧开水龙头。
清凉的自来水哗啦啦冲进盆里,她拿过贺铮那块用到只剩薄薄一层的肥皂,在一件背心上用力搓洗。
机油印子死死咬着布料,遇水就变成了一滩发亮的黑水。
她只能加上点力气,白嫩的指关节在粗糙的布料上蹭得通红。
肥皂沫顺着指缝流下去,弄得她满手滑腻。洗着洗着,她又想起刚才在屋里贺铮说的那句话。
就算她去京市,他也能开车去看她。有了这句话垫底,钟泠那一肚子的患得患失才算彻底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