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里静悄悄的,青石板上落着一层薄薄的露水。谁家屋檐下养了几只鸽子,听见脚步声,在笼子里扑腾两下,又咕咕地叫起来。
贺铮先进屋。
他反手关紧木门,插上门闩,又站在门后听了片刻。确认巷子里没人跟来,才把帆布挎包放到桌上。
窗户上的旧窗帘已经发黄。他将帘子拉得严严实实,只在最边上留下一道指头宽的缝隙透气。
屋子里闷得像口蒸笼。
钟泠却一点都不觉得热。
她脱掉鞋,盘腿坐到那张一翻身就咯吱作响的木板床上,伸手将三个报纸包全部抱了过去。
“都在这儿了?”
“嗯。”
“那我要拆了。”
贺铮还没来得及应声,她已经撕开了第一层旧报纸。
纸张发出清脆的裂响。
一卷卷用橡皮筋扎紧的钱从里面滚出来,落在洗得发白的床单上。十元的大团结、五元的炼钢工人、两元的车床工人,还有一沓沓零散的毛票,混在一起,很快堆成了一座散发着油墨和汗味的小山。
钟泠盯着那堆钱,半晌没动。
过了几秒,她忽然伸手,把最大的一卷钱拿起来,在耳边轻轻拍了两下。
“贺铮。”
“嗯。”
“我们真把钱赚回来了。”
她声音压得很轻,眼睛却亮得惊人。
前些天在路上,她拿着账本算了一遍又一遍。可账本上的数字和真正堆在眼前的钞票,到底不是一回事。
在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只有三四十块钱的年月,这些钱足够让一个人不吃不喝攒上好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