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南槐胡同的青石板上凝着一层薄露,月光照下来,泛着湿冷的白。
屋里没开灯。
门外忽然响起脚步声。
步子迈得大,落地却很稳。
钟泠一下坐直了。
是贺铮。
门板轻轻擦过门槛,一道高大的身影从外面跨进来,带进满身潮湿的夜气。
贺铮反手关门,摸到墙边的灯绳,往下一拉。
发黄的灯泡闪了两下,亮了。
钟泠坐在床沿,没有动,只拿眼睛盯着他。
贺铮身上的黑背心已经被汗浸透,贴在结实的胸膛上。右肩沾着一片灰白的粉末,工装裤的裤脚也溅满了红褐色的泥点。
钟泠的目光在那片白上停了停。
车队修理厂里到处都是机油和铁锈。
哪来的白粉?
“还没睡?”贺铮问。
“你还知道回来。”
钟泠脚尖踢了一下床底的搪瓷盆。
哐当一声。
大半夜里,格外刺耳。
贺铮没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