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华市公安分局的走廊里,亮着白惨惨的荧光灯管。
钟泠坐在刑侦一中队的问询室里。
面前的木桌上,摆着印泥盒与一叠带红格子的复写纸。
年轻干警捏着钢笔在纸上记录,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轻响。
“案发前你一直待在自己屋里没出去过,中途也没有听见陈家和对门西厢房有异常动静,直到十二点十分左右贺铮进屋?”干警抬头审视着她。
钟泠把双手紧紧贴在装满热水的搪瓷缸外壁上。滚烫的温度烙着掌心,她死命咬着内唇,试图用这种痛觉压下胃里不断上涌的酸水。
“是。”
干警在纸上重重划了一道线:“他进屋后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你看到他衣服上有血?”
钟泠盯着干警领口那颗磨损发暗的铜扣,不敢挪开视线。
“他说车队有事耽误了,回来晚。刚说了两句话,就听到院里有人喊出事了。血是后来我们出门看情况时,他在陈家门框上不当心蹭上去的。”
干警将笔录推过去,指了指右下角。鲜红的印泥盖在纸面上,像是一块洗不掉的血斑。
钟泠站起身,手指还在微微发颤:“同志,我能问问贺铮的情况吗?”
干警一把合上本子:“具体案情保密,不该打听的别打听。”
一墙之隔的审讯室。
贺铮坐在靠墙的铁椅子上。双手手腕被冰凉的铁环死死扣住。
孙建国坐在强光台灯后面,手里夹着一根抽了半截的大前门。廉价烟草的烟灰扑簌簌落在满是烫痕的桌面上。
“城南老街四十三号,金匠老何。”孙建国吐出一口青涩的浓烟,隔着烟雾盯着对面。
贺铮身子往后一靠,洗得发白的工装裤底下,长腿交叠着伸展。
“晚上八点半到十一点半,我都在他那里守着他打首饰。”想起钟泠的叮嘱,他没藏着掖着,把这件隐秘事全倒了出来。
门轴忽然发出一声干涩的摩擦响。一名干警快步进屋,凑到孙建国耳边压着嗓子低语了几句。
孙建国夹烟的手蓦地停了。他挥手让干警出去,重新把目光如刀子般钉在对面的人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