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红缨的脚步,在看清那人的瞬间,硬生生钉在了水磨石地板上。
荧光灯白惨惨的光,兜头打在男人粗糙且呈现浅蜜色的脸庞上。
那是陈振羽的脸。
可周红缨连呼吸都窒了一瞬。
在大院里,那张脸是精贵养出来的飞扬跋扈,会对她露出嫌恶防备的少爷做派。
可眼前这个人,下颌角绷得犹如一张拉满的弓,同样的眉眼,却不见半分矜贵,左边眉骨那道斜长的陈年旧疤,生生把这副皮囊劈出了一股野性与凶狠。
贺铮走在两名干警中间,手腕上挂着一副锃亮的手铐,铁链随着步伐发出清冷的碰撞声。
他抬起头,如狼般锐利的视线越过长长的走廊,精准地撞上了几步开外那个穿着米色的确良风衣的女人。
贺铮的步子缓了下来。
他盯着周红缨那双清冷沉静的眼,喉结上下一滚。
不久前,在车队大门外,就是这个女人翻来覆去地盘问他的老底。
查底细的疯女人。
命案发生不到两个小时,她就堂而皇之地追到了分局走廊里。
周红缨的目光,盯在他手腕的铁铐上。
顾骁见她横在过道正中,跨前一步想隔在两人中间:“周同志,疑犯要押去现场核对脚印,咱们让让道。”
周红缨纹丝未动。
她盯着那张看了二十多年、却从未如此陌生危险的脸。
“南华大杂院,陈家三条人命。”她笔尖悬在纸面上,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冷得像淬了冰,“是你做的吗?”
贺铮停住脚步。手腕上的铁链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
他没理会旁边催促的干警,偏过头,视线直勾勾地盯着周红缨握着钢笔的白皙手指。
突然,他扯起嘴角,极短促地冷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