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海鸥相机装回黑皮包,拉上拉链。
院子里的铁锈味被夜风吹得更散了些,水缸旁边的青苔被踩出一片泥泞。
顾骁打着手电筒走在前面,光柱始终稳稳罩在周红缨落脚的青石板上。
偏三轮摩托车重新发动,尾气喷在空旷的南槐胡同口。两人一路开回市公安局旁边的内部招待所。
前台值班的大姐正趴在桌上打瞌睡,顾骁敲了敲玻璃窗,递过去一张局里开的条子。
大姐揉着眼,从抽屉里扒拉出一串带着木牌的铜钥匙。
顾骁没让周红缨接,自己把钥匙揣进裤兜,转身去开水房拎了两个满当当的红双喜暖水瓶。
周红缨跟在他身后上了二楼。
木楼梯踩上去嘎吱作响,墙皮脱落的地方露出灰白色的水泥底。
走廊尽头的二零四房间门被推开,顾骁走进去拉开窗户通风,把两个暖水瓶靠墙搁好,接着从手里提着的网兜里掏出一个崭新的搪瓷盆和一块没拆封的白毛巾。
“招待所的盆平时洗衣服洗脚混着用,周同志你用这个新的。”顾骁把毛巾搭在盆沿上,转头看着周红缨。那张年轻英挺的脸上挂着两颗虎牙,倒像个操心的街道办大妈。
“水壶里是刚烧开的热水,你夜里吹了冷风,睡觉前多兑点热水泡泡脚能解乏。”顾骁指了指门背后的插销,语气认真起来,“插销有点松,你待会儿锁门后,拿那把折叠椅顶住门把手,夜里不管谁敲门都别直接开。”
周红缨抱着皮包站在门口,看着这个比自己小了几岁的男青年把屋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
她这几年下基层跑新闻,住过漏雨的屋棚,也睡过乡政府的长条椅子,从来都是凭着一腔孤勇硬抗,极少有人把这些鸡毛蒜皮的琐事替她安排得这般妥帖。
“顾同志费心了,案子还在查,你也早点回去歇着。”周红缨的声音没有之前在现场时那般生硬。
顾骁搓了搓手,咧嘴笑了一下,露出虎牙。“今夜太晚了,明早你多睡会儿,八点半我来接你。咱们去吃南华的特色早饭,顺便带你去局里办旁听审案的手续。”
他退出门外,反手帮忙拉上了木门。
走廊里传来下楼的沉重脚步声,慢慢远去。
周红缨放下皮包,看着桌上那个画着大红牡丹的崭新搪瓷盆,伸手狠狠按了按发酸的后颈。
她把折叠椅卡在门把手下面,倒了半盆热水,脱了鞋袜泡脚。
热气蒸腾上来,熏得她眼眶微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