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真凶,何必喊冤喊得这般混不吝。
南槐胡同到了。
巷口拉着一根绑着白纸条的草绳,两个民警正拢着火柴点烟。
顾骁把车停在巷子外头,掏出证件晃了晃:“市局刑侦的,带京市来的记者勘下现场。”
打过招呼,他领着周红缨往里走。
周红缨停在警戒绳外,从皮包里拿出一台海鸥双反相机,又取出一个装满镁光灯泡的纸盒捏在手里。她把相机皮带挂上脖颈,利落弯腰钻过了草绳。
顾骁跟在旁边,手里握着一把大号的胶木手电筒,照着她脚下高低不平的青石板。
大杂院里死寂一片,空气中浮动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浓重铁锈味。
几户人家的门窗闭得死紧,连报纸糊的窗缝都用破布条塞了。院中央的一口破水缸在手电光下泛着幽幽冷光,晾衣绳上滴着水的衣服,早把地上的煤球渣子洇成了一滩黑水。
周红缨径直走向正北面的陈家主屋,手电筒的光柱扫过斑驳的木门框,定格在半截干涸的暗红色蹭痕上。
她举起相机,转动对焦轮,低头从取景器里盯住那处血迹。
“嘭”的一声闷响。
刺目的白光乍起,瞬间照亮了那一滩令人头皮发麻的血洼,又极快地暗了下去。
周红缨面不改色地把发烫的废灯泡拧下来扔进衣兜,换上新的。
她跨进门槛,绕过地上画着人形白线的圈子,视线落在倒着一把木椅的桌子上。
顾骁跟进屋里,手电光在地上的干涸血洼边缘晃过,看着周红缨还要往里走,赶紧出声:“周同志,脚下避着点,有血!”
周红缨蹲下身,戴着白手套的手指拨开一堆散落的碎瓷片。
顾骁站在她侧后方,看着她这副把凶案现场当自家院子逛的架势,忍不住抬手挠了挠头皮。
局里那些见惯了流氓地痞的女干事,头回见这满地血都得在门外干呕两声。
这位京市来的大记者,踩着满地的血泊,竟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镁光灯闪过最后一次,周红缨将最后一只废灯泡揣进风衣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