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出市分局的大门,台阶下的空地上停着一辆长江750偏三轮摩托车。
顾骁一脚重重踩下启动杆,发动机轰鸣着喷出一股青白色的尾气,呛人的汽油味瞬间散在夜风里。
他偏头看向走下台阶的女人。
周红缨穿着米色的确良风衣,腰背挺得笔直。
昏黄的路灯打在她侧脸上,那下颌线绷得极紧,连带着削瘦的肩头都透着股僵硬。
她还陷在刚才分局走廊的余震里。
顾骁从侧斗里捞起一顶藤编安全帽递过去,露出一口白牙。
车轮碾过坑洼的柏油路面,颠簸着驶向南华市老城区。夜风极冷,刀子似的往领口里钻。
顾骁迎着风,扯着嗓门跟旁边的人搭话试探:“周同志,这大半夜跑凶案现场,你们京市报社的女同志胆子都这么大?”
周红缨目视前方,戴着半截手套的双手交叠死死压在黑皮包上,连头都没转:“法医那边怎么说?陈家人和那个偏瘫老头,大概什么时辰没的?”
顾骁被她生硬的工作腔调堵了回来,只能老老实实回话:
“大概是昨晚十一点到半夜一点这档口。陈家夫妻和十八岁的儿子,都是被人一刀切了颈动脉。那刀口又深又狠,推测是杀猪用的剔骨刀。”
周红缨交叠在皮包上的手,指节瞬间绷出了冷硬的轮廓。
一刀致命。杀猪用的剔骨刀。
她眼前晃过的,尽是方才走廊里,那人腕子上跟着步伐叮当直响的铁铐,还有他左边眉骨那道斜长凶狠的陈年刀疤。
“周记者,”顾骁扭头看了一眼她被风吹得苍白的脸色,犹豫道,“这些底细可是保密的,暂时不能往报纸上捅吧?”
车把跟着他的动作晃了一下,偏三轮在路面上划出一道蛇形轨迹。
周红缨伸手一把抠住车斗边缘稳住身形,声音被风吹得发涩,却依旧平静:“我知道纪律,什么能写什么不能写,心里有数。”
顾骁赶紧把车把端平,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
“至于那个偏瘫老头,是被枕头生生捂死的。估摸着是凶手杀人时他听见动静想喊,顺手给灭了口。”
周红缨没再接腔。她望着前方黑沉如墨的街道,耳畔却仿佛又砸下那句夹着泥沼气的——“想拿老子的命去填坑,你们最好长了一副好牙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