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回家。”
清晨的薄雾终于被日光驱散了些,街道两旁的国营早点铺蒸腾着白茫茫的热气。
钟泠一声不吭,拽着贺铮的袖口闷头往前走。直到穿过两条街,周围再看不见穿制服的干警,她才猛地刹住脚步。
她霍然转身,仰起头盯着面前这个像座山一样的男人,眼底压抑了一整夜的固执再也藏不住了。
“你今天就去把你大杂院那间房,立刻卖了!”她语速极快,根本不给他留半点商量的余地。
贺铮愣了一下,粗粝的大手下意识按住她单薄纤细的肩膀,试图讲道理:“好端端的,为啥要卖?你的房子租出去了,以后放假回南华,那屋子是个落脚处。”
“落什么脚!”
钟泠一巴掌狠狠拍开他的手,眼圈蓦地就红透了。
那个烂透了的大杂院,就是原书里埋葬他一生的活坟!从秦寡妇恶毒的诬陷,到街坊四邻丧良心的落井下石;从他阴差阳错撞见钟大福的尸体,再到现在陈家这桩骇人听闻的灭门惨案……
所有的厄运,全是在那个院子里发烂、发臭!
那双名叫“剧情”的黑手,一直鬼鬼祟祟地在暗中布局,这是非要逼着他沾上血、非要拽着他下地狱不可!
“那里一夜之间死了四个人,真凶到现在连个影子都没有!”钟泠咬着后槽牙,声音里透着股因为极度恐惧而生出的狠戾,“你不觉得晦气吗?我不管你舍不舍得,你今天必须把它卖了!”
她自己的那间房子是母亲单位分配的公房,只有居住权没有买卖权。若非如此,她早就连带自己那套一块儿折现走人了。
那院子有毒,离得越远,她才能活得安心。
她知道自己此刻这副蛮横霸道的模样,简直无理取闹到了极点。
可她真的是为他好。
贺铮没还嘴,只静静地由着她发作。
街对面,国营棉纺厂到了交接班的钟点,清脆的自行车铃声响成一片,穿着蓝灰工装的年轻工人们成群结队地谈笑着路过。
在这一片充满生机的喧闹里,贺铮微微垂下眼帘。
他的视线落在她手背上,那里因为刚才用力攥紧他,骨节泛出了一层青白,微微发着抖。
那股因为被当作嫌疑犯审了一夜而淤积在胸膛里的暴戾,在这双通红眼眸的注视下,竟奇迹般地散了个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