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一声,卡车副驾驶的门被拉开。
钟泠踩着铁踏板利落地爬上去,迎面就是一股熟悉的机油味。
车厢后排的空当里,妥妥帖帖地铺着她亲手缝的那床灰白格子被褥,洗得透出一股子胰子香。
后车窗上的蓝布帘子用铁夹子夹得严严实实,把外头毒辣的太阳挡得死死的。
这块属于她的“小天地”,贺铮一直原封不动地给她留着。
贺铮绕过车头,大长腿一跨坐进驾驶室。随手把工具包往旁边一丢,插钥匙、给油、点火,动作行云流水。
“轰——”柴油发动机发出一声暴躁的咆哮,庞大的车身跟着抖了三抖。
贺铮一脚踩死离合,挂上档,大解放稳稳当当地驶出了院子。
出了南华市,路况瞬间原形毕露。柏油路变成了坑坑洼洼的黄土道,车轱辘碾过去,颠得人骨头架子都快散了。
钟泠一只手死死扒着车门上的塑料把手,像个不倒翁似的跟着车身晃荡。
贺铮单手搓着大方向盘,偏头瞥了她一眼,眼底藏着戏谑:“刚才在火车站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的精明劲儿呢?这会儿怎么成闷葫芦了?”
钟泠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少招惹我,我正心疼那一股烟烧没的油钱呢!”
贺铮朗笑出声,腾出一只手从裤兜里摸出块水果糖,单手剥了糖纸,直接塞到她嘴边:“吃块糖堵堵嘴,别年纪轻轻就皱个脸,跟个小老太婆似的。”
钟泠下意识张嘴,把糖卷了进去。
橘子香味在舌尖化开,虽然廉价,却也很甜。
她含着糖,靠在椅背上看窗外倒退的白杨树。恍惚间,一切都熟悉得不真实。
两年前,她也是坐在同样的位置。
那时候她被逼得走投无路,赖在这辆车上不肯下去。
那时候的贺铮,横挑鼻子竖挑眼,为了应付大杂院的流言蜚语,两人硬着头皮假装处对象。
谁能想到,假对象现在竟成了真对象。
她转过头,肆无忌惮地打量起正在开车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