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卡车的引擎轰隆隆地嘶吼着,车轮碾过最后一段坑洼的土路,扬起一阵呛人的黄土。
天边,已经泛起了一层灰白色的晨光。
钟泠揉了揉酸涩的眼眶,从后座的铺盖里撑起身来。
她扒着驾驶座的铁皮靠背往前看。
贺铮还维持着半宿前的姿势,左手搭在粗糙的方向盘上,右手随意地扣在档把上。
宽阔的肩膀微微前倾,那双熬得发红的眼,笔直地盯着前方灰扑扑的公路。
清晨的微光打在他后颈上,映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贺铮。”钟泠嗓子有些干哑。
男人没回头,喉咙里低低滚出一个字:“嗯?”
“找个地儿停吧,你歇会儿。”她往前探了探身,指尖试探性地戳了下他绷得梆硬的肩膀,“一天一夜没合眼了,铁打的人也熬不住。”
“不歇。”男人吐出两个字。
嗓音被疲惫和夜风砂得又沉又哑,可语气还是那副说一不二的做派。
钟泠缩回手,无声地叹了口气。
她盯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白杨树,忍了一会儿,还是没憋住:“离开学还有两天呢,剩下的路一天就能到。你听我一句劝,咱稍微歇——”
“不用。”贺铮利落地打断她。粗粝的手指从档把上挪开,摸过中控台上的烟盒,单手磕出一根咬在嘴里。
火柴“刺啦”一声划拉过,明灭的火光照亮了他深邃的眉眼。
可还没等他吸上第一口,男人动作一顿,余光似有若无地扫过车内逼仄的空间。
下一秒,他硬生生把刚点着的烟头摁灭在了烟灰缸里。
残余的青灰色烟雾在驾驶室里散开,混着清晨凉飕飕的空气,带着一股子萧瑟的草木清香。
“你听我一句行不行?”她的语气软下来,带着点哄人的意思,“还有两天呢,这剩下的路一天就到了,咱们路上慢慢走,晚上找个地方歇歇脚——”
“钟泠。”贺铮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他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黑色,可那双深黑的瞳孔还是亮的,清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