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他说,“这么长的路--”
“等你到了京市,进了学校大门,我才算交得了差。”
钟泠喉咙猛地一紧。
她其实想脱口而出一句“谁要你交差”,可看着他下颌紧绷的冷硬线条,以及眉骨上那道在晨光中泛白的浅疤,那句带着刺又藏着娇的话,在舌尖滚了一圈,到底还是随着酸涩咽了回去。
她扭过头,小声嘟囔了一句:“犟驴。”
贺铮耳尖微动。
他依旧目视前方,但那常年抿紧的唇角,却几不可察地往上扯出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钟泠从后排跨过去,坐进副驾驶的座位里。
她偷偷打量着身侧这个男人,心里像被打翻了五味瓶。
若是真能重来一回,回到刚认识他那会儿,自己还会头脑一热,惹上这个煞星吗?
若不是当时情急之下,自己大着胆子扯谎说是他对象,他们如今还能有这般剪不断理还乱的牵扯吗?
明明一开始,她怕他怕得腿肚子直转筋,只盼着快刀斩乱麻,早点和这座灰蒙蒙的小城、和这帮故事里的纸片人分道扬镳。
可刚才看着后视镜里,那块写着“南华”的斑驳路标被彻底甩在身后时,她心底竟然漫上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舍。
人啊,真是种没法预料的古怪生物。
一想到这一去,下次见面不知是何年何月,钟泠心里就直泛酸。
原本是怕贺铮太疲劳,怕他开着车睡着了,结果忍不住打盹的还是她。
她可是太佩服贺铮了,这男人是铁打的吗?
她夜里都已经睡了一觉,现在只是坐着不用出力,好几次眼皮都打架到耷拉下去了,又强撑着掀开。
贺铮笑着揉着她的顶发:“我习惯了,握着方向盘就不困,你别硬撑着了。”
钟泠没办法,只得由他。
下午六点多,两人在一个小镇的饭馆对付了一口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