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卷宗里的内容,将两座城市相隔千里的两家人紧紧连在了一起。
谁能想到,一个大杂院的灭门案,竟然顺藤摸瓜揪出了一个潜伏多年的特务。
扩音器里传出孙建国严厉的声音:“你潜伏在南华市几年不露头,为什么要杀陈家三口,还有那个半身不遂的老李?四条人命,你最好老老实实交代作案动机!”
老吴的手铐在铁栏杆上磕碰出清脆的声响,声音干涩嘶哑,透着长久不说话的怪异语调:“我恨陈国栋这个王八蛋!当年我费尽心机想要拿到他手里的军事机密,眼看着要得手,全被他半路破坏!后来他带人端了我们在京市的最后老巢。我一路逃命,流落到南华市这破地方!”
老吴的脸在白炽灯光下扭曲抽搐:“为了活命,我装了几年的哑巴!我在烂泥里打滚,每天闻着别人的脚臭味讨饭吃,他陈国栋却加官进爵!我这辈子蹉跎在这臭水沟里,全拜他所赐!”
孙建国拿笔点得桌面梆梆作响:“那为什么要对南槐胡同的陈家人痛下杀手?”
“他们该死!”老吴往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我原来也不知道那是他家亲戚!这南华市里姓陈的人多了去了!”
他猛地前倾身子,眼睛瞪得浑圆,“直到贺铮刑满释放回到大杂院。那天我正低头钉鞋掌,抬头撞见他从巷口走进来……我当场就把手里的铁锤砸在了大腿上!”
“那张脸,跟陈国栋的儿子陈振羽,长得分毫不差!”老吴靠在椅背上,胸膛剧烈起伏,狂热地嘶吼,“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他陈国栋把亲儿子藏在远亲眼皮子底下的贫民窟里,肯定是想掩人耳目护他周全!军区大院里那个陈振羽,就是个摆在明面上的幌子!”
玻璃窗外,周红缨捏着卷宗的手指陡然收紧,指节泛出毫无血色的青白。
心口像被什么钝器狠狠砸了一下。
老吴还在滔滔不绝地交代他自以为是的谋算:“我偷偷摸清了这户陈家的底细,知道他们是陈国栋的远亲,我就猜到这是陈国栋安排的计谋!他以为把亲生骨肉藏在这穷地方,我们就找不到?我偏不让他得意!我杀不了陈国栋,我就要让他痛不欲生!”
“贺铮有案底,脾气差,院子里没人敢招惹他。”老吴干巴巴地讲述着作案过程,“我用特制的迷香弄晕了陈家三口,进屋一刀一个全宰了!然后,我把白天从他那破卡车上偷来的、带有他指纹的铁棍丢在案发现场。只要你们公安局一查,贺铮就是跑不掉的杀人犯!”
“这杀人犯的罪名他背定了!我要让陈国栋眼睁睁看着他陈家的种被拉去刑场吃枪子!”
孙建国冷冷地打断他的癫狂:“那西厢房的老李是怎么回事?他可是个连床都下不来的瘫子。”
“我从陈家出来的时候,那老东西刚好趴在窗户沿上看热闹,他眼神倒好,认出我了。”老吴咬着牙,“他张着大嘴正要喊人,我绝对不能留活口,只能进去给他肚子上补了一刀。杀三个也是死,杀四个也是死,对我来说没区别!”
审讯室里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孙建国合上审讯记录,把钢笔插在上衣口袋里,这才慢条斯理地开了口:“你这盘棋算计得确实周全。可你偏偏算漏了最关键的一步。”
他目光如刀般钉死在老吴脸上:“贺铮那天晚上,压根没在家睡觉。”
老吴脸上的狂热瞬间卡住了。他直愣愣地盯着孙建国:“不可能!我亲眼盯着他进的院子!”
“你是看着他进去了。可你没看见他又翻墙出去了。”孙建国重新端起搪瓷茶缸,“那小子处了个对象,满心满眼地要跟人家结婚。大半夜的,他跑遍了半个南华市去找金匠打首饰,在南城守了金匠一整个晚上,半步没离开!人家有金匠和那条街的邻居作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