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的白炽灯投下刺眼的冷光。顾骁领着周红缨站在观察室的暗玻璃前。
玻璃另一侧的铁桌后,坐着个弓腰驼背的老头,双手不停地搓着膝盖,整个人散发着医院走廊里特有的来苏水味。
“公安同志,我真没逃跑。”老何干咽了一口唾沫,战战兢兢地站起身,“我儿子那混账东西喝多了猫尿,在饭店跟人抢座位被开了瓢。大半夜的,医院护士跑到街面上去拍我的门,我这才火急火燎地关了铺子赶过去陪床。走得太急连门板都没扣严实,这才遭了贼,屋里被翻得乱七八糟。”
孙建国将一张贺铮的免冠照片推到老何面前,指关节敲了敲桌面:“仔细认认照片上的这个人。那天晚上,也就是你儿子住院前几个小时,他是不是一直在你铺子里?”
老何凑近看了一眼,头点得如捣蒜般:“就是这个后生!错不了,个子高大得很,长相也透着股凶悍劲儿。大半夜的,非逼着我给他赶工,打两枚真金戒指!”
顾骁掏出工作记录本和英雄牌钢笔,抬眼问:“时间记得这么准?”
老何叹了口气:“能不准吗?他来的时候,我刚躺下,我这人雷打不动十点睡觉。我说不接活,他脾气倔得很,掏出一沓大团结拍案板上,硬是搬个马扎坐在我那铺子里耗时间。眼睛熬得通红,从晚上十点,一直盯到半夜十二点多。直到我把戒指打出来,他结了工钱才拿着东西走人。他前脚刚走,医院的小护士后脚就跑来敲门了,我抬头看了眼挂钟,刚好十二点半。你们要是不信,尽可以去把巷子口修鞋的老李叫来对质,他也瞧见这高大后生了。”
老何的口供以及邻居的旁证严丝合缝。
贺铮的时间线被完全填满了,案发时的那两个小时,他确确实实待在城南的打金铺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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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华市公安分局的审讯室里,大瓦数的白炽灯烤得人发晕。
孙建国坐在审讯桌后面,端着个泡满浓茶的搪瓷杯吹了吹浮叶。
对面那张特制的铁椅上,坐着一个头发花白、干瘦的老头,低眉垂目,看着极其木讷老实。
正是平日里在南槐胡同口摆摊修鞋的哑巴老吴。大杂院里的人都知道他是个哑巴,见谁都只会比划两下手语。
“这老小子阴得很。”旁边的干警大李还在喘粗气,“抓到他的时候,他提着个破编织袋正往南下运煤的列车上爬。我们刚围过去,他从袖口里滑出一把修鞋用的钢锥,差点扎穿我的手背!”
孙建国走过去,捏着老吴的下巴,借着头顶的强光检查他的口腔,随后冷笑一声松开手:“舌头好端端的,声带也没毛病。装了几年哑巴,今天总该开个金口了吧?”
他反手将一份带血的破皮围裙摔在铁桌上,“从你修鞋摊里搜出来的,上面检测出了陈家人的血迹。”
老吴抬起头。他眼睛里那股伪装出来的木讷退了个干干净净,露出来的,全是亡命徒般不管不顾的死气与凶狠。
孙建国拉开抽屉,甩出一叠厚厚的泛黄文件:“从你床底下暗格里搜出来的微型电报机,还有那些密码本,全都在这儿。吴德全,代号‘灰鸦’,你这只老狐狸藏得可真是够深的。”
老吴根本没看那些散落的文件。他只是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黄黑的烂牙,被拷在铁椅上的双手猛地往上拽,手铐撞着铁管发出“哐当”的刺耳声响。
观察室的单向玻璃窗外,周红缨静静地站着,手里捏着一份刚刚从分局档案馆调出来的陈旧卷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