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皮火车在铁轨上哐当哐当地颠簸了数个小时,终于驶进了京市站台。
周红缨提着那个塞得鼓鼓囊囊的黑皮包,顺着拥挤的人流走下台阶。
她把牛皮纸袋贴身揣在风衣内侧的暗袋里,一路护着回了家。
关上门,她径直把自己摔进床铺里,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南华市审讯室里的画面。
老吴那张扭曲的脸,还有方兰之前在客厅里失态的模样,在眼前交替晃动,搅得她半点睡意也无。
她干脆翻身坐起来,盯着桌面上那个黑皮包发呆。
这一坐就到了日头偏西。堂屋里的电话响了几回,她都让家里人挡了回去,只说人还没到家。
周红缨心里门儿清,这电话准是方兰打来的。她眼下心里乱糟糟的,实在不想接。
谁知第二天一早,她刚迈进报社编辑部的大门,办公桌上的黑色座机就催命似的响了起来。
接线员老张从窗口探出脑袋冲她招手,喊着有她的私人电话。
周红缨把黑皮包往桌肚子里一塞,磨磨蹭蹭地走过去拿起听筒。
还没等她开口喂一声,那头就传来了方兰急促的追问。
“红缨,你是不是已经从南华回来了?”
“我刚给你们总编室挂了电话,老赵说你昨天下午就托人把假条销了,怎么一直没露面,也不先上家里来一趟?”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又沉又重,背景里还能听见老式座钟走针的咔哒声。
周红缨听着那动静,便猜到方兰八成是在电话机旁枯坐了大半宿。
她把听筒稍微拿远了些,腾出左手将桌上散乱的稿纸拢齐,暗自叹了口气。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这一关今天无论如何是绕不开了。
“方阿姨,南华那边的案子刚结,社里催着要通讯稿。我昨天一回来就闷在屋里赶稿子,实在没腾出空。”
“那你眼下有空没有?你陈叔一早去部里开会了,振羽也去了单位,家里就我一个人,你现在过来一趟成不成?”
听筒里的嗓音压得极低,却透着一股子火烧眉毛的焦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