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红缨往沙发靠背上仰了仰,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她顺手拉开了黑皮包的拉链,指尖捏住里头牛皮纸袋的一角,却只露出一截牛皮纸边,并没有往外抽。
“护着他?他家亲儿子惹出了祸事,人家当爹妈的转头就把他推出去顶了缸。等他从里头出来,扔给他一间大杂院的破落平房就算买断了恩情,早八百年就断了来往。”
方兰倒抽一口凉气,手捂着嘴,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掉:“黑了心肝的畜生啊……怎么能这么作践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
“贺家人固然黑心,可这桩杀身大祸为什么会找上他,方阿姨,您还没品出味儿来吗?”
周红缨抬起眼,目光越过茶几上袅袅散开的热气,直直地刺向方兰。
“那个修鞋的老特务,是早年陈叔在京市亲手剿灭的残余分子。人家在南华市隐姓埋名多年,原本相安无事,为什么偏偏对陈家人痛下杀手,还要死咬着贺铮不放?”
“因为他认出了贺铮那张跟振羽哥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脸!他当是陈叔把亲儿子藏在南华市掩人耳目,这才憋着劲儿要让他身败名裂,再去蹲大牢!”
屋里一下子静得只剩下墙上挂钟咔哒咔哒的走针声。
方兰张着嘴站在原地,膝盖一软,险些没站稳,过了好半晌才扶着沙发扶手,一点点滑坐回软垫上。
她低着头,盯着脚下繁复的羊毛地毯花纹,嘴唇哆嗦得不成样子,喉咙里堵着几声破碎的抽气声,半天也没能连成一句整话。
“造孽啊……这真是造孽啊……”
“他怎么就这么命苦,离了京市那么远,还要替他爸、替振羽挡这种血光之灾……”
“不行,一天都不能再让他留在那个是非之地了!我得把材料拿给你陈叔看,咱们得赶紧派车去把人接回京市来!”
方兰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冷不丁扑过身来,伸手就去拽黑皮包里露出来的牛皮纸袋。
她手肘带翻了茶几上的白瓷杯盖,瓷盖滚落在地毯边沿,磕出清脆的一声响。
周红缨眼疾手快地把黑皮包往怀里一收,左臂横在身前挡住了方兰的手,右手啪的一声,干脆利落地将铜拉链重新拉死。
“红缨,你这是干什么?”
“你快把他的材料给我看看,告诉我他眼下住在哪儿,我今天就要让你陈叔派人去接他回来!”
方兰扑了个空,手僵在半空中,既惊愕又不解地看着周红缨。
她实在想不通,这个自己打小看着长大的世交晚辈,怎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跟她拧着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