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先前在南华市打过几回交道。听说他刚调来京市,我过来找他说点事儿。”
赵师傅和孙师傅对视了一眼,脸上顿时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紧接着便是一阵挤眉弄眼的哄笑。
“嗨,原来是找大个子的!你可真是不会挑时候,他这会儿不在!”
“他不在?那去哪儿了?”
孙师傅把烟头往鞋底上一按,掐灭了火星子,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土,抬手指了指大院后头那排红砖筒子楼。
“队里给他分了单身宿舍,就在后院那栋筒子楼的一楼最东头,门框上贴着红纸门牌号的那个屋就是,你顺着这条窄道往后走就能瞅见。”
周红缨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红砖楼掩映在几棵老槐树后头,看着倒也不远。
“多谢几位师傅指路,那我过去看看。”
她客气地点了点头,拎着黑皮包转身顺着水泥窄道往后院走去,黑皮鞋底子磕在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前脚刚拐过墙角,树荫底下的几个老司机立马炸开了锅,一个个把脖子伸得老长,压低了嗓门直乐。
“我的个乖乖,我说前两天那小子怎么跟魔怔了似的,又是领白灰刷墙,又是拿铁片子抠地缝,合着是金屋藏娇,等着这位俊对象上门呢!”
“可不是嘛!咱们跑大车的老粗,谁还讲究那个?昨儿个傍晚我还撞见他大包小包地往屋里拎新弹的棉褥子,网兜里还提溜着好几罐黄桃罐头和一大听麦乳精,原来全是给这位女同志置办的!”
“走走走,反正这会儿也没活儿,咱们去后院水房提桶水,顺道去瞧瞧热闹!”
几个人对了个眼神,立马来了精神,连地上的扳手都顾不上拾掇,拎起空水桶就乐呵呵地跟在后头往筒子楼溜达。
周红缨哪里知道后头缀了一串看热闹的人,她穿过晾晒着各色工装裤和汗衫的院子,很快走到了筒子楼一楼的走廊里。
走廊里光线有些暗,两侧墙根底下堆着各家的蜂窝煤和菜,空气里飘着股潮湿的霉味儿。
她一路往东头走,越往里走,地面的脏水越少,直到停在最尽头的那扇木门前,门口的水泥地居然被刷得泛出青白,连墙根都没留半点煤灰。
门鼻子上挂着一把崭新的黄铜挂锁,锁头扣得严严实实。
周红缨停下脚步,抬手推了推门板,木门纹丝不动,只有铜锁在铁环上晃荡了两下。
她下意识踮起脚,透过门框上方的玻璃亮窗往屋里瞅了一眼。就这一眼,倒让她整个人怔在了原地。
屋里头阳光亮堂,四面墙壁刷得雪白,窗台上摆着个擦得透亮的玻璃瓶;靠墙的单人床上铺着簇新的浅碎花棉褥子,叠得有棱有角;那张旧三屉桌上不仅铺了干净的塑料桌布,桌角还稳稳当当地摆着两罐黄澄澄的黄桃罐头和一铁听麦乳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