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屋子拾掇得实在太精细、太有烟火气了,半点不像是贺铮那种在泥里水里摸爬滚打的糙汉住的地方。
眼下这间巴掌大的单身宿舍,从墙角到床头,处处都透着股小心翼翼的温柔劲儿。
“哟,怎么在门口干站着不进去啊?门锁着呢?”
身后冷不丁传来一阵笑呵呵的搭话声,还伴随着铁皮水桶碰撞的哐当声。
周红缨猛地回过神,转过身,就见刚才在树荫底下指路的刘师傅、赵师傅和孙师傅三个人,正一人拎着个空水桶站在走廊当间儿,笑眯眯地瞧着她。
刘师傅走上前两步,伸长脖子瞅了一眼门上的黄铜锁,一拍大腿。
“哎呀,瞧我这记性!光顾着给你指路了,把最要紧的事儿给忘到了脑后头!”
“今儿个一早调度室那边有个去津门的加急货单,原本排班的老师傅夜里吃坏了肚子,张队长临时抓壮丁,让贺铮顶上去跑这一趟了,天不亮车就开出去了!”
周红缨没成想扑了个空。
“去津门了?那他大概什么时候能回来?”
孙师傅把水桶往脚边一放,双手抱在胸前,笑得眼角的褶子都堆在了一块儿。
“津门不算远,来回也就几百里地,不过到了那边得排队卸货,怎么着也得明儿个傍晚才能把车开回来。”
“我说妹子,他走得急,就没给你留把宿舍钥匙?你可是他的正牌对象,大老远跑过来,总不能在走廊里干站着吹冷风吧?”
周红缨愣了一下,这才回过味儿来这几个老师傅刚才那番挤眉弄眼是什么意思,耳根子莫名一热,连忙摆了摆手。
“几位师傅可别乱点鸳鸯谱!我是京市报社的记者,姓周。今儿个过来找贺师傅,是有点私事,可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报社的大记者?”
赵师傅冲旁边的刘师傅挤了挤眼,嘴上连声应着,那张老脸却笑得跟朵菊花似的,半点不信。
“懂,我们都懂!你们文化人脸皮薄,还没正式办酒席呢,在外头不好意思认账,这都正常!”
“周记者,你是没瞅见,前两天贺铮那小子刚分到这间屋的时候,这里头被上一任老光棍熏得跟烟囱似的。那小子二话不说,自己去领了两桶白灰,光着膀子刷了一下午的墙!”
刘师傅也在旁边帮腔,伸手指了指亮窗里头那张铺着碎花布的单人床。
“可不是嘛!我住他隔壁,亲眼瞅着他提了四五桶水,蹲在地上拿硬毛刷子把这水泥地刷得能照见人影儿,连砖缝里的老垢都拿铁片子抠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