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打趣他呢,说咱们跑大车的糙老爷们儿,哪用得着这么讲究?你猜那小子咋回我的?他说怕委屈了人!要不是为了迎接你这位大记者,他一个大老爷们儿还能怕委屈了自己不成?”
周红缨听着这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往自己身上套,捏着黑皮包带子的手紧了紧,哭笑不得,只得再次提高声音打断他们。
“师傅,你们这越说越没边儿了!我跟贺铮同志清清白白,半点那意思都没有。再说了,他屋里置办这些精细玩意儿,更不是冲着我来的。”
她这番实诚话落在三个老司机耳朵里,那就成了害羞掩饰的话。
孙师傅哎哟了一声,笑呵呵地摆了摆手,一副过来人的架势。
“行行行,不是给你备下的,是那小子自己突然转了性子,大老爷们儿爱睡碎花褥子了,爱吃甜罐头了!周记者,你甭跟我们抹不开面子,也甭怪那小子今儿个不在,他那是公差在身,真不是故意放你鸽子!”
“就是可惜了,那小子紧赶慢赶把屋子捯饬得跟新房似的,结果赶上临时出车,害得你跑这一趟连口热乎水都喝不上,心里头有气也是应该的!”
周红缨看着眼前这三个油盐不进的老师傅,胸口一口气堵得上不来也下不去。
她算是看明白了,自己今天哪怕把嘴皮子磨破了,这帮老师傅也铁了心认准她是贺铮藏着掖着的对象,甚至还以为她是因为没见着人正在这儿闹脾气呢。
跑运输的糙老爷们儿平日里风里来雨里去,嘴里头淡出鸟来,难得逮着点年轻人的红鸾喜事,一拍脑门子编排出来的故事,比报社副刊上的连载故事会还要热闹。
她越是解释,他们反而越是来劲。
她干脆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客气却利落地摇了摇头。
“真不用麻烦各位师傅了,水我就不喝了,既然贺师傅出车去了,我过两天再过来找他。”
周红缨冲几个人点了点头,也不敢再多做停留,转身顺着走廊往外走,步子比来的时候明显快了几分。
身后还隐约传来几个老司机压低嗓门的嘀咕和闷笑。
“瞧见没,把人家大记者给羞跑了!都怪老孙你这张破嘴,非要刨根问底的,回头贺铮那小子回来非得找你算账不可!”
“这能怪我?谁让那小子闷声不响干大事,找了个这么有文化的俊媳妇!等他明儿个从津门回来,非得让他买两瓶二锅头请咱们哥几个喝喜酒不可!”
周红缨听着背后飘来的议论声,无奈地按了按眉心,穿过晾衣场,一路快步走回了大院门口的车棚。
她弯腰开了车锁,推着二八大杠走出货运总站的大门。外头微凉的秋风迎面吹来,才算把脸上那点被闹出来的燥热吹散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