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今天要去的是京市医科大,那是文化人扎堆的高等学府,他怎么着也不能给钟泠丢这个人。
锋利的刀片贴着皮肤划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把冒头的胡茬清理得一干二净,露出线条冷硬利落的下颌骨。
贺铮用热毛巾捂了捂脸,又拿起木梳沾了点凉水,把那头有些扎手的短发往后拢得服服帖帖,露出饱满的额头和左眉骨上那道浅浅的旧疤。
这么一番捯饬下来,他身上那股子凶悍匪气倒是收了个干净,反倒显出几分端正硬朗的英气来。
贺铮拉开衣柜门,取出一件白衬衫,还有一条深蓝色的涤卡长裤。
他换下工装,把白衬衫套在身上,对着镜子一颗接一颗地系扣子。
他天生骨架大,肩宽腰窄,往常套着肥大的灰色旧汗衫还不显,这会儿换上合身的白衬衫,宽阔的胸膛直接把衣料撑得满满当当,整个人瞧着又拔高了几分。
他把衬衫下摆利索地塞进涤卡裤腰里,扎上一条崭新的黑皮带,又把袖口规规矩矩地挽起两道,露出线条紧实的小臂。
一直把最上头的风纪扣也系严实了,贺铮对着镜子扯了扯脖子,实在觉得勒得喘不上气,犹豫了一下,才伸手把最顶上那颗扣子解了开来。
外头套上一件干净的黑色夹克,贺铮拎起桌上那两包点心,锁好宿舍门走出去。
刚出楼道口,迎面就撞见了端着铝制饭盒要去食堂的刘师傅。
刘师傅正低头抠着饭盒盖子上的干饭粒,冷不丁一抬头,整个人直接钉在了原地,手里的空饭盒啪嗒一声掉在水泥地上,骨碌碌滚出去老远。
“我的老天爷,我这眼没花吧?”刘师傅揉了揉眼皮,绕着贺铮转了半圈,嘴巴张得能塞进个咸鸭蛋,“你小子掉水房里脱胎换骨了?不知道的,还当是北影厂哪个大明星走错道,闯咱们这儿来了!”
贺铮弯腰帮他把饭盒捡起来,拍掉底上的灰土递过去:“老刘,少拿我打镲。刚跑完长途浑身机油味儿,不捯饬干净点,回头再把人给熏着。不跟你贫了,赶着去搭公交呢,去晚了连口热乎汤都赶不上。”
扔下这句话,贺铮迈开长腿走出货运总站的大门,顺着马路牙子往公交站台赶。
这会儿正赶上傍晚下班的点儿,宽敞的马路上车铃声此起彼伏,从国营厂和百货大楼下班的年轻工人们三五成群地往家走。
贺铮那将近一米九二的个头往站牌底下一杵,原本就显眼,再加上今天一身白衬衫黑夹克,鼻梁高挺,眉骨深邃,手里还拎着两包系红绳的津门点心,没一会儿就招来了四周一大片打量的目光。
几个推着二八自行车的小姑娘凑在一块儿,眼神不住地往他身上瞟,互相拿手肘轻轻撞着腰,红着脸压低声音咬耳朵。
“快瞅瞅站牌底下那个高个儿同志,那身板挺得跟白杨树似的,眉眼可真精神!”
“可不是嘛,瞧人家穿那身白衬衫,板板正正的,也不知是哪个机关单位的干部,手里还拎着津门的大麻花呢。”
“哎,你们说他有对象没有?要不要借口问个路,过去搭句话打听打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