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车晃晃悠悠地进站停稳,贺铮把点心包护在胸前挤上车。
车轮卷着秋风一路向北,暮色渐渐漫过京市医科大的红砖围墙,校园里的下课铃声恰好在这时叮铃铃地响了起来。
明亮的阶梯教室里,台上的老教授合上厚厚的教案宣布下课,安静的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桌椅挪动和书本翻合的嘈杂声。
钟泠坐在靠窗的座位上,手里捏着钢笔,正低头在笔记本的空白处飞快地补完最后几行药理配伍。
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方领衬衫,外头罩着米色针织毛衣,乌黑的长发在脑后束成清爽的马尾,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脖颈。
低头写字时,几缕碎发顺着耳际垂下来,衬得那张小脸格外乖巧专注。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轻轻吹干墨迹,旋上钢笔帽,把笔记本和厚重的医书一块儿收进帆布书包里。
傍晚的校园里热闹得很,到处都是端着搪瓷盆去食堂打饭、或是夹着书本往图书馆赶的学生。
钟泠背着包低头往宿舍走,视线落在脚下一块块拼接整齐的水泥方砖上,脑子里还在复盘老教授刚才讲过的中药配伍禁忌。
附子性热,半夏辛温,这两味药要是搁在一块儿用,分量稍微拿捏不准,那可是要出大乱子的。
她一边走,右手食指一边在半空里轻轻比划着克数,整个人全钻进了那些密密麻麻的医书条文里,压根没留意到前头路边有几个女同学正捂着嘴、眼神发亮地往大槐树底下瞅。
刚走到女生宿舍楼前那棵老槐树下,一双擦得锃亮的黑皮鞋冷不丁横进视线里,严严实实地堵住了去路。
钟泠的思绪猛地断了线,脚步急忙往回收,鼻尖差点撞上人家胸口。
她还当是自己走路背书没长眼,不小心冲撞了旁人,都没顾得上抬头看对方长啥样,赶紧抱紧怀里的书包往后退了半步,客客气气地赔礼:“对不住啊同学,没撞着你吧?”
道完歉,她依旧垂着眼皮,往左边挪了一步,打算绕过面前这双大长腿回宿舍。
谁知她刚往左迈出半步,面前那双黑皮鞋也跟长了眼似的,不紧不慢地往左横跨一步,稳稳当当地再次把路堵死,连个侧身挤过去的缝儿都没留。
钟泠脚步一顿,鼻翼间隐约嗅到一股子清爽的药皂味儿,里头还混着点若有似无的糕点甜香。
她心里头掠过一丝古怪,却也没往别处想,只当是两人让路撞了方向,便默默收回脚,改往右边迈了一步。
结果那双黑皮鞋紧跟着往右一撤,高大挺拔的身躯往那儿一杵,直接替她挡住了傍晚斜照过来的秋风,在脚底下投出一大片严实的阴影。
再迟钝的人,这会儿也瞧出面前这人是成心跟自己过不去了。
钟泠平日里在贺铮跟前是娇气了点,可在外头向来不是个任人揉搓的软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