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国栋一贯嗓门大得像打雷,这一嗓子吼出来,震得客厅吊灯上的玻璃坠子都跟着嗡嗡乱颤。
陈振羽非但没把腿收回来,反而把脚腕子一交叠,顺手抓起茶几上的火柴盒,在手里头抛起又接住,脖子一梗,斜着眼顶了回去:
“嫌我丢人现眼,你刚才在吉普车上干脆拔枪崩了我算了,省得我成天在你眼皮子底下晃悠,碍了你陈大首长的眼!”
火柴盒咔哒一声被他拍在茶几上,陈振羽嗤笑了一声,浑不吝地往沙发背上一靠:“我就是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德行,怎么着吧?你有本事去外头重新找个听话懂事的好儿子回来,省得成天对着我吹胡子瞪眼!”
陈振羽纯粹是顺着刚才在车上吵架的话头胡乱尥蹶子,可这句“去外头找个好儿子回来”落在屋里另外三个人耳朵里,却跟炸雷似的。
方兰站在门厅和客厅的交界处,双手抓着羊毛开衫的衣襟。
刚才红缨还说,老大贺铮跟振羽生得极像,跟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
可这会儿方兰看着沙发上那张眉眼精致却满是戾气的脸,嘴唇哆嗦了半天,一句重话也骂不出口。
这个小儿子打小体弱,被他们老两口捧在手心里宠得无法无天。
搁在平时,爷俩顶牛,她顶多在中间和稀泥劝两句。
可今儿刚听完贺铮在外头吃苦受罪的二十七年,再瞧瞧陈振羽这副身在福中不知福的混账模样,方兰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心头堵得慌。
陈国栋更是被那句话狠狠戳中了心窝子,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大步流星走过去,扬手就要去掀陈振羽的腿。
周红缨站在门口看着这鸡飞狗跳的一家子,在心里头默默叹了口气,替贺铮捏了把冷汗。
就陈振羽这副点火就着的炮仗脾气,还有陈国栋这说一不二的大家长做派,外加一个满是执念的方阿姨……要是贺铮真进了这个门,这栋红砖小楼的房顶,怕是第二天就得让人给掀翻了。
“陈叔,方阿姨,你们家里头先忙着,我报社里还有急事,这就先走了。”
周红缨实在不想掺和这父子俩的官司,拎紧手里的黑皮包,趁着陈国栋的巴掌还没落下来,赶紧拉开门迈下台阶,推上二八大杠快步出了院子。
屋里头,方兰听着外头铁院门合上的咔哒声,忙快步冲到沙发旁,赶在老陈动手前把陈振羽架在茶几上的两条腿使劲推了下去,转头又拽住陈国栋扬起的胳膊。
“行了行了!你们爷俩一进门就跟斗鸡似的,有什么话不能关起门来好好说,非得吵得左邻右舍都来看笑话才甘心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