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而久之,民不信法,法何以立?”
荀圣的眉头皱得更深。
至此,他终于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他当初立言之时,未曾仔细考虑过的盲点!
林青云耐心地将自己前世所学,向这位古之圣贤娓娓道来:
“荀圣,解释与成例,为的不是让判案的人更聪明,是让天下判案的人,使同一杆秤!”
“旧案怎么断,新案照着断;京里怎么断,州县照着断。法摆在那里,人人都看得见,心里便有了底——这就是‘定数’。”
“定数未必是最好的判决,可它是百姓摸得着、信得过的判决!”
林青云说完,静静地看着荀圣。
他知道,自己说到这里就够了。
荀圣这等人物,必然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老人缓缓抬起眼,带着一丝释然,叹了口气:
“数千年前,老朽著书时,以为法理一通,万事可决。”
“今日看来,是老朽想得太过简单了。”
林青云深深一揖。
“荀圣明鉴。”
“学生认为,执法者当然要有义在心里——可只有义,没有数,义走到哪里,全凭裁案人一张嘴。”
“荀圣,寄希望于每一位父母官都是君子,这个指望本身,就是最大的不稳妥。”
随着林青云这句话说出,号舍里金光忽然一盛。
荀圣望着眼前的少年,望了很久很久。
数千年的岁月,隔在两人之间。
此刻,老人脸上那层不喜不怒的端严终于动了,一点一点化开,化成一点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