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雨阁被震碎的那几扇竹轩窗,第二天一早就被沈家的工匠悄无声息地换成了上好的湘妃竹。
清晨的山雾还带着草木的湿气,沈易昭便提着两柄未开刃的乌木长剑堵在了沈疏门前。
老头子大概是在昨夜的震撼后失了眠,一双眼睛里布满血丝,精神头却出奇地亢奋,非要拉着长孙在后山的竹海边缘“切磋武艺、查漏补缺”。
结果自然没有什么悬念。
沈疏凭借着超越级的剑道感知,将这位横行江南几十年的沈家老家主逼得连连跳脚。
几场点到为止的交锋下来,沈易昭将木剑往地上一扔,骂骂咧咧地说“今天山风不正,改日再战”,然后背着手假装腰酸地溜回了正房。
沈疏倒也乐在其中,陪老人家推手喂招本就是件消磨时光的雅事。
不过,老头子退场之后,听雨阁的门槛便立刻迎来了新的访客。
“笃笃笃。”
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的清脆声响划破了山林的寂静。
沈晚舟换了一身轻便利落的初夏装束,简单的米白色棉麻衬衫配着修身的淡青九分裤,长发随意地用一根檀木簪子挽起,手里转着那把辉腾的车钥匙,笑吟吟地倚在门廊边。
“小堂弟,在山上当野人当够了没有?”她挑着眉毛,那双狐狸般的眼眸里满是狡黠,“爷爷那套大刀阔斧的把戏有什么好练的。难得来一趟杭州,总不能全耗在这满山是笋的土坡上吧?”
沈疏正站在案几前擦手,闻言转过头看她,神色从容而温和:“晚舟姐如果打算带我去沈家旗下的某家高档会所视察资产,那我可能更倾向于在阁楼里睡个回笼觉。”
“去你的视察资产。”沈晚舟白了他一眼,走上前一把拽住他的手腕往外拖,“今天本小姐不办公,专程给你当免费导游。走,带你见识一下人间天堂。”
沈疏倒没有挣脱,任由她拉着走出竹林。
无论是前世在轮椅和病榻上虚掷的二十余年,还是这一世在滨海市装模作样的高中生活,他确实从未踏足过江南这片烟雨之地。
在那些文字与画卷里被描摹过千百遍的断桥、残雪、垂柳与长堤,对他而言终究只是一段朦胧的概念。
既然有人自告奋勇当向导,顺便还能名正言顺地逃掉沈家那些叔伯长老们黏糊糊的奉承,何乐而不为?
……
大众辉腾平稳地滑入城市的车流。
杭州的五月末是一年中极温柔的季节,空气里没有滨海市那种咸涩黏稠的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