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取通知书大概已经在海关的路上了。”沈疏靠在船舷的竹椅上,单手支着下颌,目光落在湖面那片辽阔的波光里,“怎么,晚舟姐打算劝我留在国内接管沈家的产业?”
“我才没那么无聊。”沈晚舟轻哼了一声,双手撑在膝盖上,“沈家这点坛坛罐罐,守着也是心累。只是卡塞尔那鬼地方……我听欧洲那边的混血种朋友提过几句,那简直就是个疯人营。”
“你长得这么好看,万一破了相,喜欢你的小学妹们岂不是要哭死一大片?”
沈疏笑了笑,没有回应。
中午,沈晚舟在茅家埠的一处临水茶居挑了个靠窗的露台。
菜色清淡而精致。
一盘碧绿明亮的龙井虾仁,虾肉脆嫩如玉,茶香微苦回甘;配上一盆奶白浓郁的宋嫂鱼羹,以及两碗热气腾腾的片儿川。
倒笃菜的咸鲜与春笋的清脆在舌尖交织,沈疏猛猛干了好几碗饭。
接下来的两天,大众辉腾的轮毂几乎碾遍了整座老城。
从满觉陇幽深苍翠的九溪十八涧,到南宋御街那斑驳古旧的青砖黛瓦下,
(注:满觉陇是西湖南高峰南麓的一条山谷,满觉意为“圆满的觉悟”,因桂花而闻名,秋天桂花盛开,天香飘云外,落英如雨。
明代人高濂在《满家弄看桂花》中写道:“桂花最盛处唯南山、龙井为多,而地名满家弄者,其林若墉栉。秋时,策骞入山看花,从数里外便触清馥。入径,珠英琼树,香满空山,快赏幽深,恍入灵鹫金粟世界”。)
沈晚舟渐渐发现,自己这位堂弟有着一种与年龄极其不符的沉静。
他既不像沈家那些被严格家规豢养出的刻板子弟,也不像寻常十八岁少年那般浮躁轻狂。
他走在喧嚣的人群中,神态永远是散漫而松弛的,对待茶馆的服务生和宗族的长老没有任何区别,礼貌中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
那是一种无论身处何地、面对何物,都始终游刃有余的从容。
……
欢愉的时光向来流逝得毫无知觉,转眼便到了沈疏离开杭州的日子。
六月的清晨,萧山国际机场的t2航站楼前车流如织。
巨大的玻璃映着初升的朝阳,广播里正用字正腔圆的中英双语播报着飞往世界各地的航班信息。
大众辉腾停在落客平台的最外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