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如果不是身旁这个自来熟的姑娘忽然报出门户,沈疏都快把白清祠那个莫名其妙能看穿人内心所有谎言的怪女人给忘干净了。
那女人清冷得像是一尊雕在寒冰上的观音,多看谁一眼都像是施舍。
就在沈疏动身飞往杭州沈家祖宅的前几天,滨海市的明珠水岸别墅前悄无声息地停了几辆挂着京a牌照的黑色红旗,几名气息沉凝的老人甚至连院门都没进,只是在沈易的目送下,极有规矩地将白清祠接上了车。
自那之后,沈疏就再也没和她有过任何联系。
那个浑身上下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气息的冰山大小姐,和眼前这个笑起来没心没肺、自称白巧的姑娘,无论从言行举止还是穿衣风格来看,简直就是两个截然相反的极端。
不过,那股源自基因底层的龙血纯度骗不了人。
沈疏能清晰地感知到,眼前这个白巧体内的血统绝不在卡塞尔学院的a级精英之下,甚至比那个老在自己耳朵里大呼小叫的红发师姐还要凝练几分。
“岭南,周祁。”
沈疏收回了有些飘忽的思绪,脸上的神色没有露出半分破绽。他转过头,迎着白巧那双灵动的眸子,微微颔首,露出了一个恰到好处、温润中带着矜贵的微笑。
既然顶着学院伪造的人设,他自然不会傻到去报自己的真名。
“幸会,白小姐。周家常年在岭南深山闭门谢客,鲜少出关,没想到初次渡洋跨海,便能在这异国他乡的拍卖场里遇到神州北方的同道。”
沈疏的嗓音低沉而清冽,咬字带着一种极其考究的古韵。
那是他曾经在沈家敬雪堂里,看着那些白发苍苍的长房宗老们说话时顺手学来的腔调。不得不说,在扮演“底蕴深厚的隐世贵公子”这方面,沈疏那张无可挑剔的脸庞加上这一身量身定做的墨色立领常服,具有压倒性的说服力。
白巧眼中闪过一丝亮光,似乎对“周祁”这个名字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原来是岭南周家的!我就说嘛,刚才看你进门那个气度,普通的海外混血种或者二世祖哪有这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架势……等等,我记得周家上一次派人去我们北方走动,还是在三年前的冬至吧?当时来的是周鹤轩周三爷,你认得三爷么?他老人家腰上的旧伤好利索了没?”
沈疏唇角的笑意微微一僵。
这姑娘不仅自来熟,竟然还特么是个查户口的话痨。
就在沈疏的大脑飞速运转,准备凭借着顶级的情商来一段滴水不漏的太极推手时,微型耳麦里忽然传来了诺诺急促的耳语:
“沈疏!闭嘴!别顺着她的话接!”
红发师姐的声音很迫切,甚至能听到她在另一端咬紧牙关倒吸凉气的声音:
“该死……诺玛刚刚把神州混血种世家的深层关系链解密完毕。这个白巧确实是北方白家的直系核心子弟,地位极高!而且最要命的是,神州白家和诺玛给你伪造的岭南周家,在暗地里有几百年的通商联姻历史,两家的长辈往来极其密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