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条凳一横,竹子一撑,席子一盖,四口保温铝桶依次排开,盖子一掀,热腾腾的白气便呼呼地往上冒,卤香顺着风飘出去老远。
秦万山抄起依旧是从街道办打秋风打来的铁皮喇叭一吼,摊子前那乱糟糟的人群便成了五列整齐队伍。
一条条人影从路灯底下、从影院台阶上、从街口拐角处汇过来,将这五条队伍汇成了五条长龙。
有了昨儿那一遭,秦万山本来担心今儿也会不太安稳,但从支起摊子一直到晚上八点钟,一切都顺顺利利的。
别说是闹事的了,便是口角都没遇着几回。
且卤汤底子补全了,风味厚实了一大圈,香得透骨,润得入魂。
好些人排队时就闻得直咂嘴,接过油纸包的卤味,实在是忍不住,当场便拆了封口,捏起一块猪肉碎碎就往嘴里塞,咬一口便眯起眼睛,腮帮子鼓着含含糊糊地喊了起来。
“香!真香!比昨儿的还香!”
唯一让秦万山觉着有些扎眼的,是摊子斜后方蹲着的那两人。
一个头发花白,腰板却挺得直,另一个穿着洗得泛白的工装,胳膊肘支在膝盖上,两人一声不响地蹲在路灯底下,眼睛却一直往这边瞟。
若不是秦万山认得那中年人是电机厂的黄师傅,早就当他们是来偷师的了。
可就算是黄师傅,带着一个老头在摊子后面蹲了整整半天,也不寻常。
只是摊子生意着实红火,油纸包递出去一摞又一摞,吆喝声、递钱声、催货声搅成一团。
秦万山虽然两条胳膊还使不上大力,可帮着递递麻绳、扯扯油纸、照看一下零钱匣子还是干得来的,整个人忙得脚不沾地,也就抽不出空去跟黄师傅打招呼,只能由着他俩蹲着。
岂料秦万山没去找人家,人家反倒自个儿找上门来了。
两人不紧不慢地踱到秦记卤味摊子旁边,不插队,也不挡道,就站在人群后头。
黄师傅挨个儿指着摊子上摆的卤味,嘴里说个不停,像是在给那老者做介绍。
周遭人声嘈嘈切切,卖票的喇叭声、路人的说笑声、小孩的哭闹声混在一起,秦万山只听清几个零零碎碎的词儿从黄师傅嘴里漏出来。
“......处理得挺到位......味道不赖......没什么膻气骚气......”
闻言,秦万山心里顿时便有了底,既然不是来找茬的,也就没必要多费心思,彻底将两人抛之脑后,自顾自地忙活着。
就这么一直到了晚上八点多钟,电影院门口的喧闹渐渐散了些,摊子上的卤味见了底,摊子前只剩下三五位客人挑拣着最后那点边角料,两人这才走到摊子前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