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得近了,秦万山才算看清那老者的模样。
花白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身量不高,微微有些驼背,但腰板挺得直,穿着一件洗得干干净净的灰布中山装,眉间印着三条竖纹,像是常年皱眉给皱出来的。
秦万山看着这张脸,忽然觉得熟悉,脑子里飞快地转了几圈,可还没等其搞清楚到底哪里见过这老者,黄师傅便已经开口了。
“万山同志,这位是我师傅,纺织三厂的钟师傅......”
纺织三厂......钟师傅......
这几个字像一颗石子扔进深水里,哗地一下把秦万山藏在脑海深处的记忆片段给翻涌了出来。
上辈子初入行那会儿,秦万山那是奔着白案红案去的,一门心思要做个真正掌勺的师傅。
至于卤味,不过是个小打小闹,上不得台面的零碎手艺,自然不会花那心思去琢磨。
因此,钟师傅在教导其卤味的时候,秦万山总是心不在焉,直把钟师傅气得骂他‘榆木疙瘩,好东西塞到手里,都当柴火棍子往外撇!’
便是如此,钟师傅到底还是把方子详详细细地给写了下来,送给了秦万山这榆木疙瘩。
只是,秦万山并没有当一回事,随后便将这房子给搁起来了。
直到五十岁那年,从角落里头翻出这压了几十年箱底的泛黄纸张,才开始琢磨这卤味方子。
上辈子,秦万山仅在纺织三厂干了三月,大师傅的梦还没做完呢,就被清退了。
且在清退后不过半年,钟师傅便退休回老家去了,两人除了这短暂的交集后,人生再无交汇。
若以这一世的日子来算,秦万山两个月前才刚刚从纺织三厂离开,钟师傅也还在厂里养老,两人似乎才刚刚分开不久;
可秦万山到底是重活一世的人,与钟师傅相关的那些记忆,已经是四十多年前的老黄历了。
如今黄师傅一提,记忆翻涌间,秦万山看向钟师傅的眼神中便多了一丝热忱。
钟师傅自然也察觉到了秦万山目光的变化,但他只当是后生对老前辈的尊崇,并未多想,只是开门见山地问道:
“今儿下午,我头一回尝你那卤货的时候,说实话,比我身旁这个不成器的徒弟强是强了一丝,可也就那么一丝。
若论起分来,勉勉强强六十分出头,七十分的门槛都还没摸着。
可刚刚一闻,味儿变了,不是修修补补、添一勺减一勺的那种变,像是把旧房子扒了重盖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