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师傅这才不过略略一出手,就往上提了一分,要真让他从头到尾、从洗料到出锅给顺一遍,那还得了?
不过钟师傅毕竟上了岁数,加上后腰那块老伤,一锅七八十斤的卤味给翻完一遍,后腰便有些发僵了,原本笔直的腰背不自觉地歪了半分。
秦万山虽然不清楚钟师傅情况,可到底是灶台上摸爬滚打过一世,心里明白,干厨子的,身上哪能没几样积年的毛病?
膝盖、肩膀、腰背,挨个儿排下来,一个都跑不掉。
看着钟师傅那略显变形的站姿,便晓得肯定是那个老毛病犯了。
“钟师傅......”
秦万山并未多问,也没有表露关心,而是直接把手伸向了钟师傅,笑道,
“我刚看您翻那几下,有个手法没看真切,您先歇口气,我给照着做一遍,您帮我瞧瞧对不对。”
钟师傅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并没有强撑,将锅铲塞到秦万山手中的同时,顺势往后退了两步,让出了锅前的操作位。
秦万山本就在此道沉浸了二十余载,只是前世做的一直是小灶小锅的营生,一口气卤上千斤大货的机会少之又少,这才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如今钟师傅亲手把那些症结一处一处地点了出来,秦万山心里头那团乱麻顿时就顺了。
不过稍加留意,手腕一调,火候一改,那些毛病便改了七七八八。
剩下的那两三处,不过是因为手底下使惯了的旧习惯,像走路迈惯了左脚的人忽然要改迈右脚,得花个两三天功夫慢慢掰扯过来,才能顺了。
可这些底细,钟师傅一概不知。
在钟师傅的脑子里头,秦万山还是纺织三厂那个只待了三个月就被清退的临时工,笨手笨脚的,问三句答一句,让他看火他看锅,让他翻锅他盯柴,教了好几回,别说调配卤汤底子了,便是火候都看不来。
可眼前这人翻勺的手法、控火的拿捏、起锅的时机,样样都像是浸在锅灶跟前练了十几二十年的老把式,那手腕子稳得跟焊在勺柄上似的。
更让钟师傅心惊的是,刚刚挑出的那些错处,旁人听了少说得琢磨个三五天才能改过来,可这小子竟然一转身就扭过来了,就像他早就知道该怎么改,只是缺个人给他说一声‘对,就这么办’似的。
前后不过五个来月,这份底子是怎么长出来的?
钟师傅想不明白,可那股子惜才的念头却压不住了。
这资质,这悟性,要是搁在十年前......
不,哪怕五年前,说不准他真的会再开一回师门,把秦万山正儿八经地收进来做个关门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