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同行,共守边关,岂不也是一段佳话?
可她还未来得及开口,世事便已翻覆。
景和二年冬,边关急报如雪片般飞入京城。
西胡数万铁骑陈兵玉门关外,烽火连天,战事一触即发。
朝堂震动,天子连夜召开御前军议。
远在肃州的定国公沈铮当即召世子沈修远驰归肃州,整顿兵马,严阵以待。
消息传回定国公府,阖府上下一片肃然。
谢明姝帮他将甲胄一件一件地理好,手指在冰凉的铁叶上拂过,心中有千言万语,到了唇边却只化成了一句:“一路保重,平安归来。”
那时的谢明姝并不知道,那个夜晚,还有另一件事在等着她。
临行前夜,定国公太夫人,也就是沈修远的祖母,忽然将阖府上下召到了荣安堂中。
太夫人年近七旬,满头银丝,面容威严,在定国公府中说一不二。
她端坐在紫檀罗汉床上,枯瘦的手拄着一根龙头拐杖,浑浊的老眼扫过堂下众人,最后落在了沈修远身上。
“远儿,”太夫人的声音苍老沉重,“此去沙场,刀剑无眼,你父亲年事已高,你又是沈家嫡脉单传,你若有个万一……”
她说到此处,忽然顿住了,枯瘦的手抖了一抖,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
堂中鸦雀无声。
太夫人深吸了一口气,接着道:“你媳妇进门已半年有余,尚无所出。我知她身份金贵,这话本不该由我这老婆子来说,可沈家的香火不能断。你出征在即,总要留一条后路。”
“若是太后和圣上怪罪下来,老身一人承担,纵是天家也没有让我们沈家绝嗣的道理。”
谢明姝站在堂下,听到这几句话,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凉了半截。
她听懂了,太夫人要沈修远纳妾。
在他出征之前,就在今夜。
那一刻,她感到满堂的目光都落在了自己身上,有探究的、有同情的、有幸灾乐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