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父亲素来刚正,秉性清冷,外人皆道他铁面无私,不近人情,可她是他唯一的女儿,纵长在严训之下,却也从不怀疑,在父亲冷峻的眉眼之后,藏着的,是不动声色的牵挂与疼惜。
她相信父亲,定会护着她留在世间的唯一血脉。
而那封写给萧衡的信,简短很多。
她与萧衡之间的情分,不同于她与任何人的关系。
不是父女之间的敬重与依恋,不是夫妻之间的恩义与隔阂,而是一种从童年时便扎下根来的、近乎手足骨肉的亲厚。
“阿衡,见字如晤。
姐身染沉疴,恐难久持。提笔之时,已力不从心,字迹潦乱,阿衡勿怪。
此去泉台,别无牵挂,唯念稚子阿砚。此儿尚幼,不知人间险恶,姐若不在,恐无人为其遮风挡雨。望弟念及昔日姐弟之情,多加照拂,莫使其受人欺凌。
姐,拜谢。”
寥寥数语,却句句沉重,仿佛她最后一点牵念,尽数托付于信纸之上。
她不说沈修远,不言国公府,唯念稚子安稳长成,勿受后宅风雨所伤,便已是她此生所愿。
她不过二十出头,风华正茂,本不该在这等风雪未尽的季节,写下诀别书信。
“待世子回京,”她声音微哑,却仍清晰,“告诉他,若他还顾念夫妻情分,就请他查明真相,为我报仇。在此之前,我不放心阿砚养在国公府。”
她说得极慢,似是每吐出一个字,便耗去一寸气力。话音落下,她轻咳两声,唇角微染血色。
“白芷,你跟刘嬷嬷现在就出府,把砚儿送去太傅府。待父亲回京,将信交给父亲,告诉他,这是我这个做女儿的,求他最后一件事。”
“我走后,”她目光转向身畔二人,“白芷你便留在太傅府,协助刘嬷嬷照顾好砚儿。”
白芷跪在地上,泣不成声,连连叩首:“奴婢遵命……奴婢定当以命相护小公子……”
谢明姝微微点头,又转向紫苏。
“紫苏,你去城外庄子上,寻管事谢清。”
紫苏一怔。
谢清是谢明姝的陪嫁管事,打理着她嫁妆中的几处田庄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