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有人在为她诊脉,可她还来不及想清楚这是怎么回事,身体的本能便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她要睁开眼睛。
她终于用尽残存的力气,颤抖着,极其缓慢地掀开了沉重的眼帘。
模糊的光晕里,一张泪痕交错、写满焦急与狂喜的妇人脸庞映入眼帘。
约莫三十上下,容貌清丽温婉,只是此刻,这张本该端庄秀美的脸上却憔悴不堪。
杏眼红肿如核桃,眼下一片青黑,显然已数日不曾好好歇息。
鬓发散乱,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鬓角,平素想来打理得极为精致的发髻此刻也歪了大半,几支珠钗摇摇欲坠。
谢明姝怔怔地看着那张脸,心底浮起一丝熟悉的模糊印象。
“醒了,真的醒了!老天爷保佑,我的微儿!”
妇人泣不成声,俯身用温热的脸颊去贴她的额头,滚烫的泪水砸落在她的手背上。
谢明姝被动地感受着这汹涌到几乎窒息的陌生母爱,茫然无措。她费力地转动眼珠,看向四周。
这不是映雪轩。
这是一间雅致舒适的闺房。
身下是一张宽大的紫檀拔步床,床柱上雕着石榴花的纹样,床顶垂着雨过天青色的软烟罗锦帐,被两只小巧的银钩挽起在两侧。
床边的花梨木圆桌上搁着一只青花瓷碗,碗中盛着半碗深褐色的汤药,还冒着丝丝缕缕的热气,方才那浓烈的苦涩药味便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
桌旁侍立着两个丫鬟,一个十三四岁,一个十一二岁,都穿着杏色比甲、青色裙子,脸上的神情又紧张又欣喜,眼眶红红的,显然也哭过。
屋中的家具陈设虽不及定国公府那般奢华富丽,却处处透着一种清雅的品味与不俗的格调。
几案上摆着几册翻开的书卷,窗台上养着一盆水仙,此刻正开得清幽。
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笔意疏朗,落款处的印章她看不真切。
这不是在定国公府!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而激动的声音从床榻另一侧传来,打断了她纷乱的思绪:
“秦大人,夫人,小姐脉象虽仍细弱,但已有根底回转之象。先前全无脉息,老夫原已不抱希望,不料竟现此生机,万幸!万幸啊!”